情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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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对瞎螃蟹

马成功临走那么一盯,严丽丽心里就怵怵的,心想说:“马成功那小子说自己与刘兴是对瞎螃蟹,难道与刘兴的事儿马成功知道了?连最不爱打听事儿的马成功都知道了,其他同学那更别说了,尤其所谓的大校花姚蓝那妮子,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没有她弄不清楚的事儿。当初就不该恋刘兴,便宜了刘兴不咋润泽的小白脸。其实脸儿白没有大用处,关键有个玩笔杆子的男人是正经,不管怎么说,马成功方整的个儿,眉浓眼有神,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耐看,茸胡子、青春痘、亮而浓的硬头发,健康的一种特征吧,不讲究穿戴是一种风度吧;马成功死心眼儿一点儿不开窍,买骡子买大马,买公牛买母牛,拉庄稼什么的;尿铺什么的;梦游玉米地高粱地睡觉什么的。竟然苦恋曾姗姍,曾姗姗有什么好恋的呢?虽然是班长,一点儿不当吃不当喝,一双好看的眼睛似乎没有神;若不是曾姗姗,马成功不可能那么个熊样子。”

严丽丽天大的委屈憋肚里,啜啜泣泣哭开了,手机当成斗争对象了,狠狠摔,用脚踩,泪水像逶迤乱爬的小虫子,落车厢垫布上,无奈的手机上。哭一阵,想一阵,骂一阵,撩起来裙子挠腿肚子,唇膏涂一阵落色的脚指甲。想起来刘兴诸多好处了,文才虽然比不上马成功,说什么他倒听,虽然与马成功同样是乡瓜子,可质与内含比马成功差远了。马成功腔子里是金子、是文章;刘兴腔子里青菜屎、烂下水,巴不得自己有份好家产,将来能过上好日子,按要求刘兴的办法要求马成功,那就失智了,大错特错了。捡起来手机看看没摔坏,给爸爸打一阵电话说:“爸爸,严厂长,接不到马成功。那人没正性,孩子价玩脾气,可能梦游了,大清早不知道跑哪了。”严厂长说:“马成功咋会梦游呢?咋能跑了呢?是不是晨练呢?昨天定下来的事儿,说好的事儿,说不来不来了呢?这小马莫不是诓我么?骗我么?”严丽丽说:“老爸,这你就不懂了,按事物发展的规律什么都在运动着、变化着、发展着;学文的人与企业走出困境不相干,与纺织厂不相干,与布匹不相干;马成功充其量学几天木匠活,心里没有底儿,说不出子丑寅卯来,当然不来了,来就不正常,不来很正常。”又说:“严厂长,老爸,你想想,那小子诓你一点儿不稀罕。说下天来你那布马成功不可能卖出去,迷途知返卖什么轮胎去。”严厂长说:“丽丽啊,肯定怨你了,话给说撑了,马成功不来了;恋情这种事儿,婚姻这种事儿,应该一步分成两步走,两步分成四步办,一件事往往几年才办成,过于猴急并不好。闺女啊,你大学生该用些脑子了,提前一天能有多好呢?这种事儿爸爸教你么?”严丽丽说:“老爸,一万年太久,我争一朝一夕啊,不抓紧捞一个,将来猪不吃狗不啃的啦,烂白菜疙瘩啦,我哭天没泪啦。”停一下说:“老爸,回忆一下,反思一下,你一个厂长是不是婚姻失败了,一个农村老妈子陪着你闪失不?丢人不?寻个城市女人比现在得法不?我们家不一定这么个样子了。老爸,我给你电话号,你给马成功联系,看马成功去不去?我觉得马成功十之八九去不成,不可能你那些布卖出去,设备盘出去。再卖那么个轮胎去,不觉得闪失么?丟人么?”接下来说:“老爸,马成功容易逞能显摆的人,肯定没高招儿,有高招儿能不去显摆么?文章说不定是剽窃的,老师查出来够他受的了,又做木匠活去了。我们能谈就谈不能谈不谈了,寻一个可能比马成功更好呢!”又说:“老爸,严厂长,今儿礼拜天,我开车玩去了。”

严丽丽说过马成功电话号,不再接老爸电话了。给刘兴打电话说:“刘兴啊,我们玩去罢。”刘兴说:“丽丽,我没有起床呢。”严丽丽说:“那就快起吧,太阳晒腚了。”礼拜天,刘兴正想严丽丽那妮子,电话就来了,瞌睡遇见枕头了,饿了送来包子了。起床穿衣裳,干毛巾蹭脸旧布蹭那双单皮鞋;脱下来衬衣擦领子,感觉越擦越脏了,又没有衬衣换,将就穿上了。一至校门口,坐严丽丽汽车里,与严丽丽亲了个嘴儿,严丽丽骂道:“死刘兴,安生点儿!”刘兴说:“丽丽,我没有吃早饭。”严丽丽说:“你们男人就知道吃、吃、吃,饿死鬼脱生的!”刘兴说:“你们女人难道不知道吃?不知道吃早已经死罢了;女人既好吃又好美,大冬天那么冷,里面只穿短三角儿,冻腿冻屁股,省下来的钱抹脸上,划来划不来?”严丽丽看自己着装打扮了,俩人笑闹滚成一团了。刘兴发现塑料袋里西装了。问:“是谁的衣裳呢?还有西装呢?”严丽丽说:“给你的,你穿吧。”刘兴见有内衣或內裤,并没有想要的那衬衣,就把西装穿上了,下车左右端详一阵子说:“有些不可身儿,些许有点儿胖。”严丽丽觉得刘兴与自己哥哥比,与马成功比,难免有点儿小瘪三。瞟那么一眼说:“我哥哥的西装你穿肯定大,别不知好和歹,不穿还给我哥了。”刘兴说:“拾的食物不嫌馊,将就穿。”严丽丽说:“就穿吧。咋着比你城不城乡不乡的衣服帅,这可是名牌啊!你哪儿弄这身衣裳啊!”

严丽丽发动车,转弯上了路。刘兴有身好衣裳滋溜溜地美,丽丽身上乱摸索。严丽丽说:“你刘兴手头安生点儿,我一不小心都得死!”刘兴媚笑说:“玫瑰花下死,为鬼也风流。”严丽丽说:“要死你去死。本姑娘不与你比风流!”刘兴见严丽丽开出了外三环。问:“丽丽,往哪儿逛去呢?”严丽丽说:“不上学,逃跑了,私奔了!”刘兴说:“你丽丽胡扯不?你爸妈能把你打死不?”套上安全带副驾驶上睡着了。当被严丽丽推醒时,停在个停车场。刘兴一下车,一脸迷惘弄不清啥地方,右侧面好雄伟一座城门楼,两边青砖砌成的古城墙。太阳升起的地方好大好大一片水,波光粼粼闪着光,湖面有人在荡舟。虽然隆冬时节了,游人非常多。

严丽丽抄刘兴胳膊肘,像小时候老爸往姥姥家篮子。穿过一座大牌坊,又过一座大虹桥,顺着初冬柳丝低垂的湖边往前走。阳光旖旎的,好多人在照相。严丽丽掏出来相机说:“刘兴,你站下,给你来一张。”刘兴左右瞅瞅站下了,选择角度一种英雄无畏状,凝神照相机。严丽丽一下子笑弯腰了说:“刘兴你真是乡瓜子,八辈子没有照过相,就义么?死去么?往东南是逆光,站西北,趁着西北亭子的景儿,随便点儿,自然点儿。”刘兴站至西北了,选择好角度互相拍了几张照。刘兴说:“丽丽,我们来张合影吧。”严丽丽说:“刘兴啊,我不一定跟你过,不能照合影,毕业后你定不住分哪儿。”刘兴说:“你已经被我消费了,为什么不能照合影?严丽丽,究竟想与谁照合影?”严丽丽左右望望说:“刘兴,少给本姑娘耍流气,咱不过临时玩玩吧。不与你照合影很正常,照就不正常……”刘兴凑趣儿说:“丽丽,正常是在不正常中运作的,好方面发展的……”对位过来的行人说:“大哥,帮我们来张合影吧,这傻瓜机子很好用,不用调焦距,一按就行了。”男子接过来相机熟练摆弄着,示意伉俪一点儿,纯情一点儿,紧一点儿。这时候,有对夫妇带个小男孩儿,小男孩儿蹒蹒跚跚往前跑。刘兴发现小男孩挺可爱,拉过来站自己与严丽丽身前正中间,严丽丽刚拦住说句话,中年男子按过快门了,照好了。

“死刘兴!”严丽丽制止那男子也晚了。小男孩挺迷惘。逗乐青年夫妇了。中年男子把相机还给刘兴说:“这下,妻子儿子全有了。不远处照相亭,很快洗出照片来,你们一家组合得挺不错……”几个人都乐了。刘兴亲一下小男孩儿,取出来胶卷,至照相亭子说:“老板,带小孩的合影洗出来……”严丽丽跟上来问:“死刘兴啊,你果真洗出来?”刘兴说:“丽丽,洗张照片有啥难的,还不是一句话?看我们一家三口啥形象。”严丽丽不屑,撇嘴说:“这照片如果你妈看见了,问我就说是前夫的小孩儿,看能把你妈给气死。”刘兴说:“你小屁妮儿结过两次婚,太不要脸了吧?我妈心胸开阔肚量大,看了也不信,不可能找那么个二茬子。要看就让你妈看,没有见死妮子肚子大,这么大的孩子了。老几辈读书知礼的,姥姥家姨姨家也没有这样丢过人。你那谢顶的爸爸说:‘你生的女儿就该归你管,我忙里忙外的,厂子里一摊子就够闹心了,有空儿操那种闲心么?’于是,你妈抓你爸的脸。你爸踹你妈的腚。好多邻居都来拉、都来劝,你妈妈还是不消气,再不让你死妮子上门了。”严丽丽逗趣儿说:“妈妈就我一个娇闺女,肯定不会那样的。你想象力挺丰富,嘴头子挺利索,应该像马成功那样子,咋不弄出来篇锦绣文章呢?本姑娘跟着光彩些、美气些,说不定本姑娘跟你了,嫁你了。”

刘兴说:“丽丽,说那咋?说不定比马成功高一筹,搞出篇封顶的文章来!”至此,亭子里递出来那照片,接过去刘兴10块钱。严丽丽看了看照片笑得前仰后合了。说:“刘兴,你怎么没睁眼,两只眼睛全没睁、都没睁。”刘兴接过来照片凝神看一下,直揺头,说:“我照相从来不上相,没有一次照好过……”赞叹,小男孩儿挺精神,很帅气,一对眼睛恁明亮。严丽丽说:“再明亮不是你儿子,命里无儿别求子,我不可能嫁这么个瞎男人啊。”刘兴说:“瞎男人我学算卦、唱说书啊!”撕了那照片。索然无味望望天,雀跃着,蹦跳着,一步一跳下台阶,严丽丽跟着学一阵,顺着湖沿往前走。湖面波光粼粼,涟漪像碎银子。刘兴捡了些小瓷片儿,弯腰侧身子湖面上投,小瓷片儿一漂一漂的,一划一划的,老远老远的,像贴着水面儿飞的小燕子。说:“漂儿多了运气好。”后来严丽丽跟着学,投不远沉到水里了,划不出漂儿来。刘兴教她说:“丽丽你好笨啊!需要使平劲儿,塌下身子来,贴着水面才会出划儿……”管理人员过来不让湖里投,把俩人制止了。

刘兴盯管理人一阵子,嘟哝句什么话。管理人员说:“咋啦,年轻人,不服气么?”刘兴说:“服气,服气,不咋着,不咋着啊!”那小瓷片狠狠扔管理人员脚下了。管理人员说:“扔垃圾斗里好不好?”刘兴站那儿一种斗气的样子说:“我这儿拾的,扔这儿物归原主了!”管理人员瞅瞅这俩人,没计较,捡起来小瓷片丢垃圾斗里了。

螃蟹啊,刘兴啊,丽丽啊,拾级而上顺着甬道往前走,好多人看一座高大的将军雕。刘兴问:“这老几是谁呢?立这儿有什么意义呢?宣传什么道理呢?”见花岗岩底座上有介绍:“忠勇将军南霁云,唐代魏州清丰县南寨村人,为人操舟,长習武,弓马娴熟,为人豪爽急公好义,江湖谓之南大侠。后来投身军旅汾阳郡郭子仪麾下,称忠武将军……死守睢阳,斩敌将数十名,十分壮烈……”严丽丽、刘兴看得不耐烦,净是繁体字,有字几乎不认识。刘兴说:“马成功挺牛的,与此老几一个县。”严丽丽说:“再牛也不是马成功牛,是人家南霁云牛;南霁云骑大马,斩敌将数十名,马成功能买辆汽车不?小奥的不?我看不一定吧。”

刘兴说:“测算一下,马成功有坐车的那命不?”掏出来俩硬币,翻看一下说:“国徽面为正,菊花面为背,正面能买背面不能买;正面能坐背面不能坐……”一人拿一枚,齐声喊:“开始、开始了——”一齐往上扔,并且嘟哝说:“背面背面全背面啊!”落地上一看,两枚全背面。满脸醉心浑身爽。严丽丽心想说:“马成功与我严丽丽为双配对儿,买车坐车不在话下了,我拉他出外玩去了,逛清丰县十八户村里了……”说:“汽车泛滥成灾了,马成功兴许买辆车。”刘兴说:“泛滥成灾了马成功兴许买辆二手车、老爷车、报废车、碰撞车……”

螃蟹啊,刘兴啊,丽丽啊,损马成功好一阵,顺着甬道往前走。不远处青松翠柏掩映好气派一座殿,两边有偏殿,后边一簇簇名贵灌木丛,冬天也青枝绿叶的。过去,见恢弘的门庭上写:“张巡祠”。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进殿看,大殿雕梁画栋,前廊后厦碧瓦朱檐,院子里挺拔的古柏与大殿偏殿相互映衬,平添了许多古迹韵味。院子里人头攒动,有人烧香求吉祥,拨烧香炉里的熟鸡蛋,趁热剥着吃。严丽丽问:“这张巡老先生是谁呢?”刘兴迷惘说:“弄不准。中国历史悠久,灿烂文化,可能是张居正的后代吧,也许老几做几件有益于人民的事儿,所以人们怀念他,修祠记念他。”严丽丽点点头,拾级而上进殿看。有人对刘兴说:“施主,你想求嗣得闺女什么的,烧炷香,殿里磕个头,也许事遂心愿了,有了儿女了。”严、刘感觉老几傻,看不出来自己是学生,我们有那么大年龄么?刘兴饶有兴趣地问:“菩萨,我们正上学,也想得儿子,或者得姑娘,哪儿领香呢?”那人说:“施主,不敢称菩萨。不是领香是请香。”往侧旁努努嘴儿说:“偏殿屋子里请。”至那屋刘兴说:“菩萨,我们请炷香。”有人虔诚拿香双手递过来,刘兴要走时,那人说:“施主,您还没有给钱呢。”刘兴愣了愣神儿,递过去10块钱,嘟哝或者暗骂说:“卖那么个穷香说成请,现在啥东西搞包装,最赖的也成好的了,最次的也成精品了。”

当刘兴拉严丽丽跪张巡祠大殿中,焚上香,祷告几句话,刘兴慷慨解囊功德箱投张佰元钞,那主持闭目回馈一下磬,那磬声颤巍巍,一波一波的,一划一划的,悠长而绵远。刚出大殿走,就有次持说:“愿张巡老人赐福送安,心想事成得贵子。施主,思一思想一想,是否投的假币呢?投不投币不当紧,投假币是罪过啊。”严丽丽惊诧,咄咄逼人问:“你傻帽怎么投张假币呢?哪儿弄来的假币呢?”掏出张佰元币想也没想投进功德箱,悻悻然,跑去了。“丽丽,丽丽……”刘兴挠挠头,追也追不上,撵也撵不上。

严丽丽回汽车里气不消,狠挠腿肚子,耳勺子狠掏耳朵孔,唇膏涂落色的脚指甲盖。当刘兴赶过来,严丽丽发动了车,一步赶不上开走了。刘兴嗫嚅说:“丽丽,我们没有吃饭呢……”严丽丽小而圆的眼睛扑闪着,眨巴着,泛着白眼珠儿,一下子说:“你小子就知道吃,吃,吃!饿死鬼脱生的,哪儿弄张假币呢?”刘兴谄笑说:“其实,那假币是别人骗我的,想在这儿功德了,随缘了;也许次持看见我慌张了……”严丽丽说:“刘兴啊,人家是高人,也许暗睁着,也许眯缝着,与你照相不睁眼不一样;这种人很多寺院道观都会有。骗人别在这里骗;若不是离校远,‘卸’你傻帽睢阳城南门了!”

刘兴瞀瞀地直往那处瞧,想乐不敢乐,想笑不敢笑。揣摩这“卸”字,自己是物件么?真怕被“卸”睢阳城南门上……

远处,张巡祠堂磬声颤巍巍又一次传过来,虽然很远,倒能听得见,刘兴心惊肉跳直往那边瞅,那边看……

后来,刘兴不知趣儿问:“丽丽,我们市里玩玩不?找地方坐坐买碗凉皮子或者饸饹条子不?买件子衬衣不?”

严丽丽狠狠地说:“买你娘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