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病娇之态

夜,深了。

九州中州,天道盟总部,摘星楼。

顶层,戒律堂。

谢无极盘坐在蒲团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盏是云晚娘的命火灯。灯中的火焰依旧是金黑二色,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那股暴虐与神圣交织的气息也减弱了不少,变得内敛而诡异。

另一件,则是一只破碎的纸鹤。

正是他之前派去试探云晚娘的那一只。

纸鹤被碾碎,他留在上面的神识也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抹去,让他受了不轻的反噬。直到此刻,他的五脏六腑还在隐隐作痛。

计划,失败了。

不仅没能逼出云晚娘,反而彻底激怒了那位堕神。

更让他心烦的是,柳清瑶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废物!”

谢无极一掌拍在桌案上,坚硬的寒铁木桌面瞬间化为齑粉。

他派柳清瑶去,名为探查,实为送死。

一个元婴期的圣女,在一位古神面前,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只要柳清瑶死在无妄坡,他便可以此为借口,昭告天下,联合九州各大宗门,共同讨伐那“残害正道天骄”的邪神。

届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布下真正的“伐神大阵”,将整个无妄坡连同里面的渊和云晚娘,一齐炼化。

可现在,柳清瑶生死不明,他的后续计划也无法展开。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盟主!盟主!”

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何事如此惊慌?”谢无极眉头一皱,一股威压释放而出。

那弟子被压得跪倒在地,颤声说道:“盟……盟主,柳师姐……柳圣女回来了!”

谢无极眼神一凝,“她人呢?”

“在……在丹堂,孙长老正在为她疗伤。”弟子不敢抬头,“只是……只是柳师姐她伤得很重,道心受损,而且……而且她还带回了云家的那个小子。”

“云子安?”谢无极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还活着?”

“活着,但是……他的眼睛……没了。”

谢无极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柳清瑶回来了,还带回了云子安。

这说明,是那个邪神,主动放他们离开的。

为什么?

以那位的性格,闯入他领地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他在警告我?

还是说……他已经虚弱到了连一个元婴修士都无法轻易抹杀的地步?

谢无极眼底闪过算计的光。

他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之前那股恐怖的神力反噬,虽然强大,却后继无力,一触即溃。

这说明,对方很可能只是外强中干。

“传令下去,”谢无极停下脚步,冷声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柳清瑶,孙长老全力救治。至于那个云子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找个地方,先养着。记住,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好过。他……还有用。”

“是!”弟子领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戒律堂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谢无极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云晚娘那盏命火灯上。

灯火虽然黯淡,但没有熄灭,反而多了一种与神力更加交融的意味。

这说明,枯魂咒还在起作用,云晚娘与那邪神的捆绑,越来越深了。

“渊啊渊,看来本座还是高估了你。”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悲天悯人的虚伪笑模样。

“你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情’字的诱惑。哪怕那只是本座为你量身定做的毒药。”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待你与云晚娘彻底融合,便是本座收网之时。”

他捻起一撮香灰,弹入灯中。

金黑色的火焰微微一跳,似乎变得更加稳定了。

……

黑屋内。

云晚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被勒断气了。

渊这一觉,睡得极沉,也极不安稳。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光怪陆离的梦境,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词句。

“……我的……”

“……不准碰……”

“……晚娘……”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

云晚娘心头莫名一跳。

她能感觉到,随着他一次次的呼唤,两人之间的神魂连接,正在变得越来越坚固,越来越紧密。

这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单方面的绑定。

他正在用他的神力,在他的灵魂烙印上,刻下她的名字。

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超出了她的控制。

她原本是想利用他,毁灭他。

可现在,他却像是要将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永不分离。

这是一种比单纯的占有,更加可怕的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渊终于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虚无的黑色漩涡,少了几分毁灭的气息,多了几分初醒时的迷茫。

他似乎还没完全从梦中清醒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云晚娘的手臂。

然后,他低下头,像一只确认领地气味的野兽,在她的颈间,细细地嗅闻。

“……你的味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鼻音。

云晚娘的身体有些僵硬。

“大人,你醒了。”

“嗯。”渊应了一声,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她脖颈上那块被他牙齿厮磨过的皮肤。

“甜的。”

他做出评价,语气像个发现了新奇糖果的孩子。

这诡异而亲昵的举动,让云晚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渊,虽然喜怒无常,但始终保持着神明的高傲与疏离。他会掠夺,会占有,但绝不会做出如此……黏人的举动。

现在的他,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块充满了病态占有欲的、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牛皮糖。

“大人,你先放开我,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云晚娘试图与他讲道理。

“不放。”

渊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他不仅没放,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抱得更舒服了一些。

“以后,你就睡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怀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云晚娘:“……”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策略。

“大人,我饿了。”她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你把我勒死了,就没人给你做好吃的了。”

“吃的?”

渊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这个凡人是需要进食的。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但最终,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一只手。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一抓。

这一次,他没有再抓来什么怨灵压缩包。

随着空间裂缝的打开,一股浓郁的果香飘了出来。

一颗颗晶莹剔透、闪烁着七彩霞光的果子,从裂缝中掉落出来,滚到了云晚娘的面前。

“这是什么?”云晚娘拿起一颗,那果子入手温润,里面蕴含着一股极为精纯的灵气。

“星辰果。”渊言简意赅地解释,“神域里的小零嘴。吃了能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你就吃这个。”

显然,他是不想再为了她的口腹之欲,特意跑去凡间抢什么“醉仙居”的外卖了。

云晚娘看着手中的果子,又看了看他那张写着“快吃,吃完继续陪我”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将那颗星辰果,递到了渊的唇边。

“大人先尝。”她笑意盈盈地说,“大人喂我的东西,一定是最好吃的。”

渊看着停在自己唇边的果子,沉默了。

那双虚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他记得。

他记得昏迷前,她那个禁忌的吻。

也记得,在那个漫长而痛苦的梦里,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他的神核,因为她而裂开。

他的痛苦,也因为她而平息。

这个女人,是毒,也是药。

是他此生唯一的……劫。

渊缓缓地,低下头,就着云晚娘的手,轻轻咬了一口那颗星辰果。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最精纯的灵气暖流。

但更让他心神动摇的,是那顺着灵魂连接传递过来的,一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喜悦。

渊的身体,再次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近乎上瘾的战栗。

他看着云晚娘,沙哑着开口,提出了一个让云晚娘毛骨悚然的要求。

“以后,我做噩梦的时候……”

“就这样,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