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213-敲(kào)竹杠?竹笋敲(kào)肉。

沈忱莫名其妙地离开了正厅,陈续叫住了陆管家,向他询问沈忱最近的情况。陆管家就把上回姜了了告诉沈忱,大少爷过世的消息、沈忱吐血、高烧不退,再醒来人就这样了,全部都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陈续和郭建光对视一眼,怪不得,上回来的时候说出门了,其实是沈忱高烧不退,陆管家没心思招呼他们。裘真理听出来了,这是因突然受到强大刺激,而导致心理上出现了问题,对自己以往的人生观、价值观产生了怀疑,继而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现在开始往行尸走肉的方向发展了。陆管家听得心惊肉跳,他们家老爷怎么就“行尸走肉”了呢?

裘真理向陆管家核实:“沈忱他有没有……”面前的老伯可能想岔了,担心他钻牛角尖,于是斟酌了措辞问,“对某件事情非常执拗,必须每个操作步骤都不缺,否则就会发脾气、性格暴躁?”

陆管家努力回忆了一番:“脾气暴躁倒不至于,他现在每天固定的事情,就是将他那块怀表拆了装、装了拆。如果他在拆、装的时候,有人去打扰他,虽然不会立刻发脾气,但是会散发出可怕的气息,高烧昏迷前不这样。”

怀表?和沈忱一起在台尔曼营的时候,裘真理的确见过他很宝贝一块怀表,说是为他哥哥手搓地,代表着他学成归来,因为他来德国学的是机械制造。他记得……“那块怀表上刻着一条很长、曲里拐弯的动物?打开怀表,里面还镶嵌着一张他自己的相片?”

陆管家为难地说:“我们老爷确实随身携带一块怀表,只是你说的怀表上的花纹、还有相片什么的……我作为下人,看不到这么细节啊……”嗯?他最近几次去老爷书房,似乎总是见他在摆弄着那块怀表,难不成,这歪果仁说对了?

听裘真理的描述,那应该是“龙形”花纹,陈续和郭建光都想到了沈忬留下的那枚玉佩。原来,沈忱凭着自己的记忆,将那花纹刻在了怀表上吗?

陈续拜托陆管家,平时尽可能关注一下沈忱,看看他有无裘真理说的“症状”,怕对方担心,还安慰他说:“沈忱只是乍然听到他哥哥的死讯,有些心结没有解开。这也是我们第一次来,没忍心说出口的原因啊……”

陆管家担心老爷,按照陈续少爷和他的朋友们的说法,他决定再多关心关心他可怜的老爷。主意已定,陆管家觉得自己又有了奔头,送走了他们仨。

陆管家先去书房,见沈忱真在摆弄着一堆细碎之物,离他的手边较远处的书桌上,则扣着怀表外面的壳子——呜呜呜……他的老爷……呜呜呜……太可怜了……呜呜呜……

沈忱知道陆管家进来了,他等着陆管家说明来意,手里则不停歇地擦拭、上油那些零件。摆弄了一会儿,仍未听见陆管家说话,他手里没停,问:“有事?”

陆管家这才想起,自己居然对着老爷想心事,赶紧给自己找补:“就是……二爷还等在孙姨娘的院子里……”

沈忱手上的活儿顿了顿,紧接着又继续摆弄:“等我忙完再说吧,先去让他好好待着,最近就别老往家班那边跑了。”

老爷说得在理,陆管家“哎”完,就先出去了,随手带上了书房的门。直到离书房稍远些,那书房门口守着的仆人看不见他了,陆管家才停下来喘气。拍拍自己的胸脯,乖乖,那歪果仁说得没错,老爷现在将“摧残”怀表作为他人生的头等大事了。我可怜的老爷,呜呜呜……一边哀叹,一边去孙姨娘以前住的院子,给二爷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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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先前陆管家遣下人去族长和看守祠堂的叔公处,通知他们沈忬的死讯,并邀请他们前来参与商议沈忬葬礼之事宜。可惜,派去的仆人晚到一步,这两位目前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被沈叕、沈㗊叫去与日本人派来的谈判代表一起,共同商讨举办昆曲堂会去了。

上回,木眉来访的最后,是让沈叕、沈㗊兄弟先初步拟订一个方案,今天则是来敲定细节——这是原本的计划,只是细节敲得很不顺利,刁德一这个不行、那个得改,商讨了半天,什么都没定。从上午开始讨论,这会儿已经到了晌午,众人皆饥肠辘辘了。

叕、㗊兄弟俩与族长对视一眼,纷纷心里同时揣测,这刁老财的儿子怕是故意从中作梗。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日本人跟前,还是这刁德一比木眉更说得上话。叔公见他们仨眉来眼去地用眼神交流,他就不太想掺和了,于是向与会的众人宣布:“诸位,老朽我上了年岁,实在没有精力,这就先回祠堂午憩了。族长可以全权代表我……”

叕、㗊兄弟和族长也不想再和刁德一浪费口舌,见叔公想先行土遁,也不好硬将他留下,只得装模作样地一番挽留,就打算放他走了。刁德一没把这老头儿摆在眼里,一个看祠堂的,不会有多少油水儿,眼珠子滴溜溜一滚,转头对木眉说:“你去送送沈叔公,我们要尊老爱幼。”木眉应下,起身欲搀扶叔公,被对方婉言谢绝。不过,沈家人对这个女娃的印象都还可以,所以也没有拒绝她的陪同。木眉与沈叔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村口的祠堂踱去……

在场剩下的与会人员,无不露出欣喜的笑容。刁德一欢欣鼓舞的是,走了木眉这个碍事的人,他终于可以向沈家敲(kào)竹杠了;叕、㗊兄弟和族长考虑的是,正好可以收拾收拾这刁老财的没规矩儿子,给他上道“竹笋敲(kào)肉”,呵呵呵呵……四个人各怀心事地坐上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