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途·风暴前夜
江苓梦被拖走后,大厅内的气氛一度凝固。
吴老将军轻咳一声,笑着打圆场,将话题引回到寿宴本身。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宾客们也渐渐恢复了谈笑,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刚才那一幕,绝不会就此过去。
萧罗凌举杯,向吴老将军敬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关紫柔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吴子轩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萧罗凌心中最不愿触碰的涟漪——占有欲和嫉妒。
“父亲,这位是?”吴子轩转向关紫柔,语气温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是萧督军的夫人,关氏。”
吴老将军介绍道,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萧夫人,久仰大名。”
吴子轩郑重地一抱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关紫柔微微颔首,“吴少客气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这让吴子轩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喜欢她的从容,也喜欢她的这份“距离感”。
而这一切,落在萧罗凌眼中,却只化作了更深的冷意。
他放下酒杯,声音低沉,“子轩兄,我们敬你一杯。”
一杯酒下肚,萧罗凌的眼神愈发深沉。
他看向关紫柔,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你是我的,任何人都别想觊觎。
关紫柔迎上他的视线,心中冷笑。
她早已习惯了他的这种目光,也早已学会了如何在他的威压下,保持自己的平静。
寿宴在傍晚时分结束。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萧罗凌闭目养神,脸色阴沉得可怕。
关紫柔则侧头看向窗外,欣赏着沿途的街景,仿佛车内的低气压与她无关。
“你和吴子轩,早就认识?”良久,萧罗凌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
关紫柔收回目光,淡淡地回答,“今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第一次?”萧罗凌冷笑,“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第一次见。”
“那是吴公子的事,与我无关。”关紫柔的声音依旧平静,“萧督军若是担心,大可不必。
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
萧罗凌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她,“关紫柔,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是我萧罗凌的妻子!”
关紫柔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从未忘记。
但这并不代表,我需要对每一个欣赏我的人,都报以冷眼。”
“欣赏?”萧罗凌的声音陡然拔高,“他那是觊觎!”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冻结。洛彤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关紫柔轻轻叹了口气,“萧督军,您今日也看到了,您二姨太做了什么。
您不去追究她的谎言和偷窃,反而来质问我与一位初次见面的公子?”
萧罗凌一窒,脸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内心的嫉妒和愤怒,却让他无法保持理智。
“闭嘴!”他低声喝斥,“回到府里,去灵堂跪着!好好反省一下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关紫柔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缓缓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失望与疲惫。
“遵命,萧大督军。”
回到萧府,夜色已深。
冯雅纤的灵堂内,烛火摇曳,香烟缭绕。
关紫柔被萧罗凌像拖一件物品一样,甩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膝盖再次与坚硬的青石碰撞,旧伤复发,疼得她眼前一黑。
“跪好!”萧罗凌俯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好好想想你今天的行为!
若再有下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他的眼中满是戾气,那是一种混合了占有、愤怒和失望的复杂情绪。
关紫柔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丝嘲讽,“萧督军放心,我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萧罗凌被她这一笑,弄得心头一跳。他甩开她的头发,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洛彤赶紧跑过来,扶起关紫柔,“少奶奶,您没事吧?
督军他太过分了!您今天明明是为了他……”
“洛彤。”关紫柔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洛彤的手,缓缓跪直了身体。
“还有,”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你说错了。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他萧罗凌。”
洛彤愣住了,“那是为了……”
“为了我自己。”关紫柔一字一顿地说,“为了我关家的清白,为了我自己的尊严。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灵堂里,清晰地回荡。
而她不知道的是,灵堂门外,萧罗凌正站在黑暗中,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听到她不为自己而活,他会感到如此的……愤怒和失落。
良久,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来人。”他冷声吩咐,“把江苓梦带到我书房来。”
与此同时,江苓梦正被软禁在自己的院中。
她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可恶!关紫柔那个贱人!”
她咬牙切齿,“还有萧罗凌,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对我!”
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说,“二姨太,督军已经下令,不准您出门……”
“闭嘴!”江苓梦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我是他的姨太太!他不能这么对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司炎的部将推门而入,冷冷地说,“二姨太,督军有请。”
江苓梦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我就知道,督军还是舍不得我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昂首挺胸地跟着部将走了出去。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比寿宴上更残酷的审判。
萧罗凌回到书房,面色阴沉。
他想起寿宴上的种种,尤其是吴子轩看向关紫柔的眼神,以及关紫柔那句“我只为自己而活”,心中的怒火便难以平息。
“关紫柔……”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以为,没有我,你还能活吗?”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一方面,他痛恨她的“背叛”;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忍受她的目光停留在别的男人身上。
江苓梦被带到书房,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督军!”她哭喊着,“妾身是被冤枉的!
那礼物……那礼物真的是妾身的传家宝!一定是关紫柔那个贱人,她陷害我!”
萧罗凌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陷害你?可据我所知,你这传家宝满大街都是。”
他冷笑一声,“你好好给我看清楚,这些都是你所谓的传家宝。
而且他们每一个东西的一个小角落里都会有制作人的名字。
“柔……!同时,她也有另外一个名,叫未来!”
江苓梦,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撒谎!”
江苓梦脸色一白,但她很快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督军,就算妾身有错,也是因为太爱您了!
我只是不想输给关紫柔那个贱人啊!”
“闭嘴!爱我!爱到不惜偷别人的东西来我面前说是你的传家宝!
见过愚蠢,还没见过你这么愚蠢的。”
萧罗凌眼神冷的让人不寒而栗,“从今天起,你就好好待在你的静养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江苓梦彻底慌了,“督军!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您的人啊!”
他看着萧罗凌放在她面前都刻有作者名的东西,也是后悔不已。
“带走!”秦不再看她一眼。
江苓梦被拖了下去,她回头时,眼中充满了怨毒。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关紫柔付出代价。
灵堂内,关紫柔依旧跪着。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洛彤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少奶奶,您喝点药吧,不然身体会撑不住的。”
关紫柔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却觉得心里更苦。
“洛彤,”她轻声说,“从今天起,我们要更加小心。江苓梦不会善罢甘休,而他……”
她没有说完,但洛彤明白她指的是秦司炎。
“少奶奶,我们……我们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洛彤红着眼眶问。
关紫柔抬起头,望向冯雅纤的画像,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有。”她缓缓地说,“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并且……等待。”
“等待?”
“是的,等待。”关紫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屈的力量,“等待一个时机。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忍耐,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但她也知道,鸟的翅膀不会因为被囚禁而退化。
总有一天,她会飞出这个牢笼。
而在书房中,萧罗凌正站在窗前,望着灵堂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自己对关紫柔的这种复杂情感,最终会将他们引向何方。
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将萧府西跨院的朱漆窗棂染得湿漉漉的。
江苓梦捏着帕子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素色锦缎,目光却透过雨雾,死死盯着不远处关紫柔所住的清芷院,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戾气。
“小姐,这禁足都快半月了,督军那边连句问的话都没有,再这么耗下去,咱们可就真成了府里的笑柄了。”
心腹丫鬟翠儿端着刚温好的参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抱怨。
江苓梦猛地转头,帕子被她攥得变了形,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笑柄?
我江苓梦何时成过别人的笑柄!要不是关紫柔那个贱人,我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她接过参茶,却没喝,只任由茶盏在手中转着,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算计,“翠儿,你去给我办件事。”
翠儿立刻凑上前:“小姐您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你悄悄去清芷院附近盯着,看关紫柔每日都去哪些地方,尤其是冯雅纤的灵堂——她不是日日去上香吗?
你找机会,把灵堂供桌上的白烛换成掺了料的,再把冯夫人生前最爱的那支玉簪,偷偷藏在她的梳妆盒里。”
江苓梦压低声音,语气阴狠,“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故意亵渎亡人,图谋冯家的东西!”
翠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小姐英明!奴婢这就去办,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关紫柔便如往常一般,带着丫鬟洛彤去冯雅纤的灵堂。
刚踏进灵堂,就见供桌上的白烛燃得诡异,火焰泛着淡淡的绿光,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洛彤惊呼一声:“小姐,这烛有问题!”
关紫柔却很平静,她走到供桌前,仔细看了看烛芯,又闻了闻气味,眉头微蹙:“是掺了硫磺和磷粉,故意让人觉得不祥。”
话音刚落,负责看管灵堂的婆子就匆匆跑进来,看到这场景,立刻尖声喊道:“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少奶奶,您怎么能在冯夫人灵前用这种邪门的蜡烛!”
周围闻声赶来的下人也纷纷议论起来,看向关紫柔的眼神满是质疑。洛彤急得想辩解,却被关紫柔抬手拦住。
她转向那婆子,声音清冷却有力:“张婆子,这灵堂每日都是你看管,钥匙也只在你手里,我今日刚到,蜡烛就成了这样。
你倒说说,是我动了手脚,还是有人趁你不注意,故意栽赃?”
张婆子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关紫柔又看向众人:“再者,我若想亵渎亡人,何必用这么明显的手段?
这蜡烛的异味隔老远就能闻到,我难道会蠢到自投罗网?”
众人一听,觉得颇有道理,纷纷点头附和。
这时,洛彤突然开口:“小姐,咱们还是先把蜡烛换了吧,别让冯夫人在天有灵看了心烦。”
关紫柔点头,洛彤立刻取来新的白烛换上,灵堂内的诡异气氛瞬间消散。
可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报,说在关紫柔的梳妆盒里找到了冯雅纤生前的玉簪。
江苓梦得知消息,立刻跑到萧罗凌面前哭诉:“督军,你快看!
少奶奶她太过分了,竟然偷冯姐姐的玉簪,还在灵堂用邪烛,她根本没把冯姐姐放在眼里!”
萧罗凌本就因冯雅纤的死心烦,听到这话,顿时怒火中烧,立刻让人把关紫柔叫来。
关紫柔见到萧罗凌,依旧平静:“督军找我,是为了玉簪和蜡烛的事?”
“你还敢问!”
萧罗凌一拍桌子,眼神凌厉,“灵堂的蜡烛是怎么回事?冯雅纤的玉簪为何会在你房里?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蜡烛是有人故意调换,玉簪也是被人偷偷放在我梳妆盒里。”
关紫柔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慌乱,“督军若是不信,可以让人去查——
掺了料的蜡烛是从哪个铺子买的,除了玉簪在我这里以外,还有谁碰过的痕迹,一查便知。”
萧罗凌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关紫柔会惊慌失措,没想到她竟如此镇定。
他立刻让人去查,结果正如关紫柔所说,蜡烛是翠儿从城外一家偏僻的铺子买的。
而卖这东西的人还是江苓梦丫鬟翠儿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