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刀与剑的邂逅
古道余晖斜,寒云覆四野。
远山凝暮霭,乾坤无颜色。
风雪中走来一个年轻人,冷峻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他舔舐唇上凝霜,喉结滚动如刀锋割过冰面。
紧握兽皮包裹的铁片剑,单衣裹着瘦削的身躯,每一步都踩碎冰雪,却踩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他更寂寞。
于是,他走进了青楼。
听说这是一个能令所有男人快乐的地方。
片刻,他便被扔了出来。
——果然,打他的人很快乐!
老鸨子摇摆着硕大的屁股迈出那并不算高的门槛:“就三文钱还学人家逛窑子?”
“啐,不要个逼脸!”
打他的龟奴们骂咧着让他滚远点,又在他身上补了几脚。
他捡起被老鸨子扔在雪地上的三个铜钱,掸去滚在身上的冰雪,径自走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冷风如刀,刀刀断魂。
车帘掀起,酒香飘出。
李寻欢咳嗽声撕开风雪:“风雪杀人,何不上车取暖?”
年轻人摇头:“取暖会钝了剑。”
李寻欢抛去酒囊,年轻人接住却未饮。
他盯住壶口冰渣:“酒冷了。”
李寻欢咳声撕碎寂静:“冷的不是酒,是握酒的手。”
他倚着车辕,貂裘滑落半肩,锁骨下一道旧疤细如情丝。
年轻人甩手泼酒,琥珀液体砸雪成冰:“手冷的人,喝再多也暖不了。”
李寻欢大笑,笑声惊起枯枝寒鸦:“十年前我的手也热过,热到能烧化关外的雪。”
他摩挲怀中木雕,女子眉眼隐在刀痕里,“后来刀太冷,手就凉了。”
剑光骤闪,铁片剑钉穿车帘。
年轻人盯着他:“握剑的手,从不会冷!”
李寻欢眯眼,碧色瞳孔映着剑锋:“剑冷,是因心没热过。”
雪落无声。
年轻人拔剑回鞘,剑鞘拖曳的响动像孤狼磨牙:“你的故事,比酒还假。”
李寻欢闭目轻笑,指尖划过木雕的唇:“假酒醉人,假话诛心……咳咳,江湖本就是个假局。”
年轻人转身,脚印深如刀鞘插地:“假局里,只生死是真的。”
“我叫李寻欢。‘小李飞刀’的李,‘寻欢作乐’的寻,‘寻欢作乐’的欢。”
“阿飞。‘阿弥陀佛’的阿,‘飞来横祸’的飞。”
李寻欢望着他背影,轻轻将木雕埋入雪堆。
冰晶覆上女子面容,温柔被风雪啃成白骨。
马车轮碾过阿飞刚踩出的脚印。
他走得很慢。
马车也很慢。
酒旗被风雪冻成咸菜干。
阿飞用剑鞘挑开帘子时,掌柜正往酒里兑马尿。
“最骚的酒?”李寻欢抛去钱袋。
“最贱的人!”阿飞补了句。
掌柜盯着阿飞兽皮剑鞘:“客官,本店规矩——”
“先赊账?”李寻欢眼睛亮了。
“先脱鞋!”掌柜拍桌,“上个月有个叫荆无命的,穿铁靴喝霸王酒,踏碎我八张梨花凳!”
阿飞甩出草鞋,鞋底破洞处露出冻紫的脚趾。
阿飞的指尖在桌沿划出三道冰痕,三枚铜钱一字排开。
“一碗清汤面。”
掌柜的独眼盯着桌上的钱,“面五文,清汤不要钱。”
“清汤十碗!”阿飞剑鞘压住铜钱。
掌柜的半张脸抽搐:“十年前也有人这么还价……”
“后来他死了?”李寻欢的飞刀削开泥封,酒香混着冰屑溅在柜台上。
“后来他当了掌柜。”掌柜的独眼眯成缝,“因为会算账的人,比会杀人的活得久。”
李寻欢抱着酒坛对阿飞说:“我请你喝酒。”
“等会儿我请你!”阿飞将三枚铜钱缓缓揣入怀中。
“三个铜子可买不到半杯‘寒泉酿’。”掌柜的一脸讥笑。
“连兑了马尿的也买不起呦!”
阿飞闭上双眼淡然一笑。
忽听“蹭”的一声,一大汉掫帘而入。
此人步重如锤,肩上扛着一把宽背大刀,少说也得四十斤左右,声音更是响亮得很。
“一只肥鸡,一盘牛肉,上几道下酒小菜,烫两壶酒!”
掌柜的一脸谄笑,招呼着伙计上茶。
“收拾一间房,老子要住下!”
“哐啷”一声,大汉将大刀扔到桌子上。
掌柜的一脸为难,“客官,咱这是酒铺,可不是客栈。”
“把你住的房间腾出来!”
大汉扔出一物什,从柜台上弹起,掌柜的双手捧接住。
嘿,这银锭足有五两!
掌柜的接住银锭的姿势,像极了二十年前接住老板娘绣鞋的模样。
“莫说是住我的房间,就是趴在我身上睡都成。”掌柜的擦拭着银锭。
“呸!你个老柴火棍以为自己是‘醉春楼’的小翠?”
想到小翠那副小俏模样却透着一股骚浪劲儿,大汉不由得浑身一哆嗦,得闲再去“收拾”她!
说话间,又进来四人。
四人头戴箬帽,持不同兵刃,正打量着四周。
掌柜的热情招待,四人却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
生意不错,掌柜的心情自是美不胜收,只是返回时不由得白了一眼一毛不拔的阿飞。
阿飞对李寻欢说:“我说过要请你喝酒的。”
“你有钱了?”李寻欢反问。
阿飞并未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对那汉子道:“你就是楚千绝?”
楚千绝一惊,一把握住刀把。
“你是谁?”
阿飞单腿踩凳坐在桌子上,“史家三十二口是你杀的?”
楚千绝横刀在胸,道:“小子,不仅史家三十二口是我杀的,连史家的蟑螂也被我砍成四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