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离别
林城,天光微白,初升的晨曦穿过青瓦檐角,在白华路青石板上织就细碎光网。
枝头灰雀扑棱着羽翅,细爪勾着嫩芽摇晃,清脆啼鸣混着城西炊烟袅袅升起,惊醒了睡莲池畔打盹的锦鲤。
“小树!“薛掌柜沙哑的嗓音穿透薄雾。他撩起褪色的蓝布帘子,望着院中正在收拾行囊的少年。
李树挽着的粗布包袱上还沾着昨夜灶台的炭灰,十五六岁的面庞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紧抿的唇角洇着一抹倔强。
掌柜布满老茧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当年你刚来时,瘦得跟根豆芽似的...“话音未落,胖伙计张山端着热气腾腾的猪骨汤从后厨探出头:“掌柜,时辰不早了,树哥儿该启程了!“
“等等!“李树突然抓住薛掌柜的胳膊,“您答应过要告诉我真相的。“少年眼底闪过异样的光,像是即将离巢的雏鹰本能地想要确认归途。
薛掌柜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城门,喉结滚动了两下。风掠过他斑白的鬓角,衣物吹起,露出挂在腰间的半块银制长生锁。
伸手拂过衣角,摘下长生锁,端详了许久后,薛掌柜细声开口“罢了,罢了!你既如此好奇我告知你也无妨!
他的死,并非人为,而是天灾——诡化!”
“天灾,我知道,但这诡化是什么?”李树一脸的懵逼。
“你不知道也正常,大元在刻意的压制消息的传播,除非有亲朋被牵连,不然是不会有人关心这个的,他们只会关心大元今年又减少了什么税。
呵!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该死的魅皇,要不是他的残暴不仁,弑杀成性,一百多年前依靠卑鄙手段杀害人皇,谋夺天下,苍天震怒,断然不会有如今神出鬼没的诡化。”
说到魅皇时,薛老头满脸的仇恨,又咒骂了几句李树听不懂的话语,尤不解气又往地面吐了口浓痰。
李树瞥了眼泛黄的浓痰,赶紧往旁边挪了挪。魅皇他在书上看到过。
此方世界名为元界,浩大无边,宽广无涯!这是他看到的记载,至于与地球相比如何,他尚且不知道。
不过大元较为奇异,因为这里存在许多智慧物种,其中又属人族和魅族最为强大。
当然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人族,经历变故后的人族实力怕是只能算中游。
而变故就与这魅皇有关!
顾名思义魅皇其实就是魅族的皇,如今的魅族和人族相处的有些奇异,说是附庸又有些不同,两者地位没有太过悬殊。
在酒楼这段时间有好酒客在酒后交谈,言人族大帝曾在魅皇尚还年幼之时救过其性命,所以才不曾对人族大打出手。
当然这只是传言,是真是假怕是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
“一旦诡化,屏界自生,不祥降临,一域生灵十不存一!”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李树的错觉,薛掌柜的脸上闪过一抹极致癫狂。
老人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李树的思绪。
“这是天下的共识,包括我大元乃至元界所有的族群。
而我儿就是丧生在二十二年前发生在比林城繁华数倍的旗山城的天灾!
该死的天灾!
该死的魅皇!
还我儿命来!”薛掌柜面露狰狞,双手胡乱挥舞着,像是要用他他双年迈的手臂对抗整片世界!
“我曾数次去过那里的边界,但是那片地域早已被封锁。旁人难入”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一脸的颓丧。
原本就佝偻的身躯,此刻好像一颗随风摇曳的枯树,随时都将落幕!
看着老人的身影,李树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苦苦追求的答案会使得面前老人陷入痛苦。
“都怪我太贪心了,让他去那边开店!”老人神色复杂!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思念。
李树突然之间有些后悔了,后悔不应该提起这事,世界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树浑浑噩噩间只觉手中多了一物,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只觉有些烫手。
李树胸口像是有什么卡住了“薛叔,你!”
“莫要多想,这钱你拿着,这个是我买你那劳十子的火锅配料。”薛掌柜拍了拍李树的肩膀,恢复了以往的淡然与从容。
见李树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没好气的开口道:“我又不是小孩没那么脆弱,再说了,说出来后我这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还有,去了武馆就好好练武,我还等着你学成归来后,给我看看,武者究竟是有门道哩!”
“武者?是不是像之前阿娘和我说的那样厉害,高来高去,
就像,就像来街里表演那群人一样能够胸口碎大石?到时候我也要看,咯咯咯!”临门伸出一个小脑袋来,发出一阵笑声,正是小妮儿。
轻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还有,树哥儿你可要记得你和我的约定”
“什么?”李树条件反射般反问。
小女孩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围绕着李树转着圈圈,“当然是昨个才说好的,你成为武者要带我御剑飞行的!”
“你不是没给我蜜枣吗?”
小丫头抱着李树的裤腿,“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要带我,
不然,不然,不理你了!
“好好,我一定带你,一点带你,行了吧”李树揉了揉小姑娘圆滚滚的脸颊。
“那我们拉勾”小姑娘眼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放下手里的物品,伸手抱起小丫头,“我们拉勾!这样你就不会忘记了”
小丫头伸手,递到面前的手指,使得李树有些无奈,如此幼稚的事情他已经好久没做了,看了眼薛掌柜。
“看我做什么?你答应小妮儿的,还不快拉勾!”薛掌柜板着脸叱道,弯曲的脊背不知不觉中有所挺直。
“行吧,行吧!你个小幼稚鬼!”李树一只手托着小妮儿,另一只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得益于李树的吃货属性,他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他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大部分的成年男性。在掰手腕中就算是有些肥胖的张山都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他能够很轻易的一只手托起将近七百十斤的小丫头。
“拉勾上吊,
一百年,
不许变!”
一大一下两根手指搭载了一起。
“等我回来,就先表演胸口碎大石,再带你御剑飞行出去惩恶扬善,到时候谁看见你不叫你一声小女侠!”
“是树哥儿说的那些传记里的女侠吗?”小姑娘的眼里满是崇拜的问道。
“当然!”
“妮儿可要好好吃饭,以后才能成为正真的女侠哦!”
“好呀!好呀!我要成为女侠!到时候我保护爹爹阿娘,哥哥,薛爷爷!”
“那我呢?我白疼你了”李树装作不高兴,捏了捏她圆滚滚的脸蛋。
小丫头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树哥儿笨蛋呀!你到时候肯定比我厉害呀,已经不用我保护了呀!”
李树被她说的一愣,有心逗一逗她,“那要是我像传记里的那样武功被废了,又遇到仇家上门,那你可要保护我。”
“啊,被废了!那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到时候武功恢复了,给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看着小丫头挥舞的小手,像是在为他摇旗呐喊,李树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你那么相信我?”
“当然了!树哥儿最厉害了!”
……
看着眼前的欢乐的一幕,薛掌柜眼角有些湿润,自从唯一的儿子离开他后,因为心里的愧疚没有再续弦,到晚年的时候也就收留张山李肆和李树。
他给两个伙计取名张山李肆也希望他们和名字一样简简单单的过完一生。
儿女承欢,余音绕梁,这是几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场景,他已记不清了,只觉好多好多!此刻呈现就如同梦一般略显虚幻。
“妮儿!小妮儿!你这孩子又跑哪去了?妮儿!快来洗脸了!“温婉女声从不远的屋子传来,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树哥儿再见,我阿娘叫我了,你一定要好好学武哦!”望着一步一回头的小丫头,薛掌柜也是笑着捋了捋胡须。不过在看到李树一旁的物品时,开口训斥道:
“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能行。如今哪一样不花钱,况且练武不仅要勤练,食补也是必不可少的,各种汤药啊什么的都是花钱的大头。
还有莫要争勇斗狠,与师兄弟之间要友好相处,多与师长来往。
还有——吃饱些,莫要饿着,记得多给武馆一些钱,就当是给你开小灶的。
……”
李树默默听着眼前老头的叮嘱,看着薛掌柜满头的银丝,眼前一阵恍惚。
“小树,去学校要好好学习,按时吃饭,你看看你这小体格廋的和猴似的”
“哈哈哈,妈你就别逗小树了”
“不过你奶奶说的也是,你要好好吃饭,不然将来会找不到女朋友哦,哈哈哈”
“我一定会好好吃饭的,将来成为一个正真的男子汉”小小的李树握着拳头恶狠狠的开口道,像是在郑重的宣誓。
“哈哈哈”
一家人的音容笑貌彻底的烙印在他的脑海。
“可惜,回不去了”
“不过,我会找到你们的!”
李树低声喃喃。
抄起一旁的包袱后,将手里的钱袋子紧了紧。
见到这幅场景,老掌柜笑了笑。
“薛叔,你看日头也不早了,要不吃个饭?”李树一脸期待。
掌柜:?满脸的问号,看了看天边,又看了看李树的脸,这太阳都还没有出来,他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从怀里摸索一阵后,没好气的开口道”想什么呢你,别打扰我做生意,快走,快走!”
小老头说完,不等面前少年开口,将手里捏着的物品往其手里一塞,头也不回的转身,随手一拉。
“碰!”
灰尘弥漫间,满脸狰狞,凶相毕露的镇邪兽口中咁着的晃动的圆环,显示着主人关门的力度之大。
李树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外,笑了笑,这就对了嘛,他只是去练武又不是去上战场,干嘛非要搞得那么沉重。再说他去练武最多也就是封闭式训练几个月,这个他熟啊。
弯腰,朝大门深深鞠了一躬。
冲二楼上两个伙计挥了挥手。
“走喽!”
此时初升的晨曦散落在少年的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