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你是昏了头
宋婉君皮笑肉不笑,突然扬手扇了祝鑫一个巴掌。
祝鑫被打得一偏头,右脸泛上红痕,眸中积聚出怒火,没了一点笑。
他拽住了宋婉君悬在半空的手腕,一把将她按在了宽大的檀木椅子中,钗环摇曳。
祝鑫沉下脸时,让人一望就心中打怵,声音冷沉。
“你……”
他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一滴泪顺着腮边落入杏色衣襟,那双漂亮的眸子中积聚着泪。
祝鑫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许多,“你哭什么?”
他指尖一挑,勾出了宋婉君袖中的帕子,轻手轻脚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珠。
“夫妻之间,好好说话就是,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不是吗?”
祝鑫只觉冤枉,他没头没脑被打了一巴掌,还反而成他的错处了?
宋婉君推他,“你走开。”
祝鑫起身,收回了撑在椅子两侧的手,嘀咕了一句,“我祖父都没这么打过我。”
“那你疼吗?”
“疼,快疼疯了。”
宋婉君冷笑,“那就该再疼些,才能让你清醒!”
祝鑫眸中闪过不悦,想说什么,瞄到妻子微红的眼角,终究什么都没说。
宋婉君方才被气得狠了,这时发泄出来,心情舒畅了些,才道:“你要为了一个张家毁了我们两家的未来吗?”
京中传来消息,宋婉君的父亲今年将会拜相,在这种时候,最忌讳出现什么波折。
宋婉君的祖父曾经入阁为相,辅佐过先帝,因为这一点,宋婉君的父亲这两年屡屡立功,却至今不曾入阁!
父子两代为相,这样好吗?
当今心中犹豫,迟迟没有定下这件事。
直到一年多前,祝鑫祖父离世前,在病榻上和皇帝怀念旧日光阴时,再次对皇帝提起这件事,皇帝才终于松了口。
这是两家联姻的最根本原因。
宋婉君祖父已经离世,父亲宋然有才,依靠祖辈人脉最多走到一个尚书,不能更进一步,缺少朝中大佬提携。
祝鑫祖父还活着,有还政之功,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但是祝家下一代没有出色的子嗣,以后就要沦落为寻常官宦人家,顶天不过是三四品官员。
所以两家联姻,祝文瑞全力提携宋然,以后宋然再提携自己的女婿,如此两家同气连枝,彼此扶持。
宋婉君厉声道:“昌平府河堤不稳,我的哥哥现在日夜宿在河堤上,是冒着随时被洪水冲走的风险!”
“他是宁愿死都不敢离开河堤,就是怕被人捉到错处,弹劾后牵连了爹爹,你现在反倒要因为一个外人做这种明显的错处?!”
有些事不上秤就是小事,上了秤就是谁也护不住的大事!
科举舞弊就是这种事,是不缺有些人改换户籍让子嗣科举,但是私下能这么做,爆出来就是大事。
他们这种人家,私下拿了银子悄悄帮人改换户籍就算了,亲自动手帮自己的嫡亲外甥改换户籍……真当朝廷姓的是祝啊?
祝鑫眉峰紧蹙,眸中浮沉着许多,在深思这件事背后的意义,越想越是心惊。
祝鑫的祖父和宋婉君的祖父曾经同朝为官,辅佐先帝开创盛世,留下了君臣相得的佳话,都是一代名相。
他们两家能在如今有这么大的声望,全靠祖上余德。
科举一向是读书人眼中最不可侵犯的事情,一旦把这件事暴露出来,两家就会被读书人厌弃,说上一句不孝子孙,败坏祖上名声。
在外人眼中有了这样的认知,两家的子嗣就不能得到祖上庇护了。
祝鑫越想越心惊,知道是自己一时间想岔了。
只看见眼前改户籍轻松,却没想到这件事沾手了以后带来的麻烦。
他真是被银子冲昏了头!
“你下回直说就是了,别再对我动手了。”祝鑫半真半假地道:“若是我被气到,不小心伤了你怎么办?”
宋婉君瞪他,“你和谁学的竟然要对妻子动手?”
祝鑫扶额,“能和谁学,当然是和我贤惠的妻子学了。”
“你觉得我不贤惠?”
“怎么可能?找遍整个定康府,没人能比婉君更贤惠了。”
祝鑫说得真情实感,夫妻一体,他做差了事,妻子出言劝阻,这才是贤妻。
只是……唉,着实难哄啊。
不过大家闺秀,性子傲气一点也正常,左右是闺房情趣,自己做小伏低哄一哄就是了!
祝鑫出了门,原本想去前院,脚步一转,选择去了丰顺巷,还是月娘嘴甜会哄人啊。
祝新柔进房,瞄过婢女扫走的茶盏碎片,抬头瞄到娘亲微红的眼角。
“娘……”
“新柔来了,秋千好玩吗?”
“娘,爹爹欺负你了吗?”
“没,我们只是有了一点争执,放心,娘没被欺负。”
祝新柔嘟着嘴,指着地毯上的水渍,“这是茶盏碎裂留下的水痕,娘,你别瞒我,是不是爹得凶你了?”
宋婉君挑眉,没想到女儿这么敏锐,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额,是娘不小心碰碎了茶盏。”
祝新柔大大的眼睛写满了不信,不小心能把茶盏从桌子上甩到一米开外的地上,还有那个桌上的花瓶底部是不是磕破了?
这些不是渣爹做的,还能是温婉善良的娘亲做的吗?
宋婉君是想解释的,但是听着宝贝女儿一个个夸奖的词汇,她就说不出来了,总不能破坏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
这当然是祝鑫做的!
如果不是他无脑说张家的事情,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
“没什么大事,我和他因为张家子嗣入学一事争执了两句。”
“之前爹爹不是把张家人赶出了府?”
宋婉君嘲讽地笑了笑,“祝忆霜去找了月姨娘,所以他们又搭上了关系。”
她是嘲讽祝忆霜前倨后恭,以前看不上这些人,对着她也是想要指手画脚,现在竟然主动跑去找了月姨娘。
落在祝新柔眼中,这就是娘亲在自嘲。
果然,娘亲虽然说不在意月姨娘,实际上心中还是难过的,只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祝新柔轻轻吹气,小手摸着娘亲的眼角,“娘,你不要难过啊,新柔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