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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特蕾莎的故事
新瓦克村,村长家中。
晨光穿过漏风的木窗格,在少女苍白的肌肤上切割出斑驳光痕。
道恩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昨夜的忙碌让他根本没机会看清特蕾莎的脸。
女孩生着一副意外凌厉的面貌。剑眉微蹙,那对钴蓝色的眼眸如宝石般暗涌着光辉。散落的淡金色长发似月光织就的绸缎,有几绺粘在汗湿的颈侧,给她添了两分破碎的美感。
特蕾莎倚在虫蛀的橡木床柱旁,松垮的贵族衬衣领口半掩,露出小腹处未全愈的伤痕。
“你叫什么名字?”沉默中,道恩率先开口。
“特蕾莎,叫我特蕾莎就好。”
女孩抬起头,缠绕着绷带的脸意外淡然,但不断挪移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不安的内心。
扫视了小屋一圈,特蕾莎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道恩手中的古剑上。
本该属于她的长剑此刻正被道恩握在手中,粗糙的指头来回摸索着缠绕在剑柄上的古鲛皮。
沃斯托克居然没有排斥他?
特蕾莎微张小嘴。
她当初为了得到沃斯托克的认可花了数年的时间。
不断搜寻着昨夜的碎片记忆,特蕾莎愈发觉得坐在她面前的布袋头不简单。
冷静下来,特蕾莎试探着开口道:“昨晚是先生你救了我?”
“嗯。”道恩对特蕾莎的冷静略感意外。
寻常人可不能这么快的接受这一切。
“谢谢。”
特蕾莎本想欠身致谢,可身上的伤痛只能让她微微颔首。
“不必客气。”
道恩打断了这些繁文缛节。
他可不是来这里接受致谢的。
他可还有很多问题要问面前的女孩。
略微思索了片刻,道恩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从鲜血教会的仪式里出来?”
虽然看特蕾莎的打扮不像是和鲜血教会有关的人,道恩还是不敢大意。
特蕾莎的实力绝对远超昨夜的教徒,一旦有意外,他必须先发制人。
“关于这件事……”
特蕾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屋内静谧得只剩下特蕾莎轻柔的嗓音,她的眼神时而明亮,时而凝重,沉浸在那段惊心动魄的回忆之中。
数分钟后,漫长且惊险的冒险故事总算讲完。
“我想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听完特蕾莎的故事,道恩首先把椅子往后挪了两步。
“你是说他们的总坛就在冰海城?而你根据别人给你的消息,就决定入侵了他们的总坛,还直接闯进了仪式?然后单枪匹马的跑到了鲜血教会的位面?”
纵使是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游戏老玩家,此刻都不禁陷入了沉默。
神人。
道恩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特蕾莎。
没有神明加护,得亏是这次仪式连接的足够稳定,不然特蕾莎早就被灵界风暴撕成碎片了。
道恩忍不住扶额道:“如果不是我干扰了仪式,你就真要被撕碎在那个位面了。”
“不,其实在逃亡的途中我也有找到其他的出口。”特蕾莎极力反驳着自己的鲁莽。
“备用的通道法阵?那你怎么没从那出来?”
“因为那个通道被关闭了。”
道恩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震惊:“等等,你是说仪式的传送门被强行关闭了?”
还有高手?
“与其说是关闭,不如说是扭曲后破碎了。”
特蕾莎形象的比划了一个气球爆炸的动作。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这说不通啊。
如果鲜血教会真的做了长远的准备的话,仪式就不该会这么简单的被干扰。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够打乱各个法阵之间的地脉能量连接。
“可这偏僻地方,真的会有人做同样的大型仪式吗?”
道恩用手托着下巴,一时也想不出冰海城附近有什么出名的法阵高手。
能干扰连锁猩红法阵的,起码也得是连接神启级别的仪式。
等等,连接神启?
道恩整个人突然僵住,双手紧紧握住椅子。
“怎么了?您想到了什么吗?”特蕾莎眨了眨眼,不知道恩为何突然失态。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东西。”
道恩摆了摆手,布袋后的脸庞却变得僵硬起来。
完了。
不会就是我干的吧?
仔细一想,生命女神的神选仪式会在灵界里飘了这么久好像本来就不太对劲……
想到这,道恩不由得汗流浃背起来。
原来我才是罪魁祸首?
这么一想,我昨晚先是干扰了鲜血教会的仪式,然后屠了他们的分部,最后还把他们的仪式整个烧坏了?
哈哈。
“一定全都是鲜血教会的错!”
道恩义愤填膺道:“想必是他们哪个祭坛出了差错,才害的特蕾莎你差点困在那个位面!”
“是的,我想也是。”
特蕾莎毫不遮掩脸上的厌弃。
做贼心虚,道恩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久留:“对了,特蕾莎你既然入侵了对面的祭坛,那你知不知道鲜血教会为什么会来冰海城?”
知晓未来冰海城覆灭的结局,道恩迫切的想要寻找一切可能。
“我知道。”
特蕾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虽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们在找勇者之剑。”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若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掀起惊涛骇浪。
“勇者之剑?”
一个从未料到的词语从特蕾莎口中说出。
房间一下变得沉寂,道恩原本敲击着剑柄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你是说传说中的北之勇者的武器?”
道恩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故事。
北之勇者,距今五十年前横空出世的绝世天才。
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他仿若一颗璀璨的星辰,照亮了整个北境的天空!
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有人说他是海神转生在大地的躯壳,也有人说他只是一个普通渔民出身的海上男儿。
但唯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且毋庸置疑的。
北之勇者,很强!
有着超凡者第六位阶的能力,魔力深邃如海。
论武力,他只凭借一人之力,就足以镇压整个北境的所有野蛮氏族。
论功绩,北之勇者在距离冰海城五百里外的松木堡创立了北境第一学院。
除去当今坐在皇都神座上的帝皇,北之勇者在北境的影响力无人能及。
可即便是这么强的存在也有陨落的一天。
十八年前,黑日遮蔽天空,渊海中传来哀歌。
极光在正午撕裂天幕,雪原上的氏族目睹他们的图腾柱渗出沥青。
天地间一片末日景色。
而身为北境的守护者,北之勇者也一去不返。
“他随身佩戴的勇者之剑也就没了踪影……十八年来无人找到。”
特蕾莎讲完了这个在北境口口相传的故事。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惋惜,仿若在缅怀那个远去的英雄时代。
“我不想让那帮家伙拿走勇者之剑。”
特蕾莎看向道恩,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您愿意和我合作吗?”
之前的故事即是回报,也是她展现自己诚意的手段。
既然同是鲜血教会的敌人,特蕾莎并不认为道恩会拒绝她的请求。
鲜血教会的秘宝和勇者之剑,没人会拒绝这些东西的诱惑。
“抱歉,特蕾莎小姐。”
沉默许久,道恩叹了口气,终是缓缓开口。
“这不是你应该插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