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行险棋
后殿之中,白烟洛正不紧不慢地卸甲。
她解开一根根系绳,指尖轻点,灵光闪烁间,白色甲胄便被收入储物袋。
这甲胄显然又是一具不俗的灵器。
卸甲后的白烟洛身着白色劲装,英姿飒爽,随手打开一坛酒,取出两个琉璃盏,静静等待来人。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烟洛。”
刘景尘的声音轻轻传来,他步入殿中,见白烟洛正斟酒,便自觉地在她对面坐下。
白烟洛抬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未婚夫——靛蓝衣袍衬得身形颇为修长,不惑之年的面容虽略显风霜,却自有几分沉稳之气。
“长相……勉勉强强,比不上兄长一成英俊。”
她心中暗自评价,又扫了一眼他那放诞不羁的举止,眼神间竟带出些许嫌弃。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未逃过刘景尘的眼,他心中一凛,暗觉不妙,却依旧沉稳如常,只是端起酒碗,与白烟洛对饮。
两人各饮一轮,白烟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白惊鹤死前,可有遗言?”
刘景尘放下手中酒盏,平静答道:
“他说,要看我如何逃出烟洛的手掌心。”
闻言,白烟洛轻笑一生,纤长手指轻抚琉璃盏口,继续说道:
“郎君是聪明人,我便直言开诚,多谢郎君替我除却白惊鹤,实为我免去诸多烦恼,此间恩情,我当尽心报答。”
说罢,她一点储物袋,取出一只华丽的木箱。
木箱打开,灵光四溢,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满箱的灵币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粗略一数,也有上千枚!
“君既已识破,此婚约本乃我精心布局,害得郎君身陷险境,如今,想必郎君亦不愿再甘心两家联姻。不过,倒也不必逃……”
白烟洛伸出纤手,将木箱轻推到刘景尘面前,轻声道:
“烟洛愿以此薄意,了却你我因果,可好?”
刘景尘接过木箱,缓缓打开,目光在满箱灵币上停留片刻。
这一箱之重,等同于刘家数百年的收入,竟能轻易装入眼前这小小木匣。
他克制住要去触碰那木箱的冲动,心中感慨万千:
“本以为要卸磨杀驴,原来只是退婚。只是这些灵钱……太客气了!”
抬眼望向白烟洛,她那张绝尘的面容,凤眸柳眉,此刻清冷中透着一丝俏皮。
随即目光又扫了一眼钱箱,与不远处的陌刀,心中一动:
“怕只是缓兵之计!此等人物,与我刘家同处一地,我刘家若要崛起,谈何了却因果?”
沉吟良久,刘景尘开口,语气颇为认真:
“烟洛……这份报答我心领了,但解除婚约之事,容我再考虑一二。”
话锋一转,他神秘一笑: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白烟洛微微一愣,目中带疑,轻声问道:
“何物?”
刘景尘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拉起白烟洛的手臂,将她从席上拽起,动作干脆利落。
白烟洛愕然看向刘景尘,不敢相信此人竟如此出格!
却只见刘景尘笑得从容,语气轻快:
“东西在荒山里,我们现在就去,难道你就不好奇,这些年我和兄弟们在山里究竟干了什么吗?”
白烟洛还未缓过神来,鬼使神差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侍女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被刘景尘半拉半推着登上飞舟,御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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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飞舟在高空滑行,舟中两人饮酒笑谈。
从荒山奇遇,聊到三兄弟这一年间,在山中如野人般的生活。
白烟洛笑声连连,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庞也添了几分柔和,她心中不由得一动:
“这个看似深沉无趣的男人,竟还有几分意思。”
说笑间,飞舟已抵达曾经的大妖洞窟。
看到那熟悉的洞口,白烟洛脸上的笑意渐敛,心绪微沉,脑海中浮现出兄长的身影。
刘景尘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连忙解释道:
“抱歉,让烟洛回忆起伤心事了,这里灵气最为浓郁,我们这才将那物品安置在此,它就在洞中。”
白烟洛没有多言,只是缓缓迈步向洞中走去,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刘景尘这时感应到传音符的异动,取出一听,是刘怀玉传来的情报。
听完后,他心中一宽,快步跟上白烟洛,走入洞内。
洞窟深处,风寒灵力宛若实质,冷雾弥漫,一尊巨大青铜炉立于白雾之上。
白烟洛一身白衣,站在雾中,看着那巨炉。
“咚。”
她轻轻敲了敲炉身,发出低沉的金属回响,眉头微蹙,语气不善:
“刘景尘,你把我骗到这山洞里来,就为了让我看一口大铜锅?”
刘景尘却神秘一笑:
“烟洛,不妨试试吐纳感受一番?”
白烟洛面露不耐,却还是闭目运气,深吸一口。
下一瞬,浓郁的寒冰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经脉,充盈四肢百骸,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意,仿佛第一次吐纳修行,令她一时怔住。
“这……这怎么可能?”
她猛然睁眼,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灵气的浓度,已绝非二阶灵脉能达到!”
刘景尘轻轻点头,笑道:
“正是如此,有了这青铜炉,此地已成三阶灵脉,足以供结丹大能修行,烟洛,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白烟洛抬手按在巨炉上,灵气翻涌间,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灵识干扰?聚灵法阵?……不,不可能,这……这是礼器!”
她猛地回头,眼中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
“私铸礼器!这是灭族大罪!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刘景尘神色如常,伸手轻轻拍了拍铜炉,金属回响在洞窟中回荡。
“咚——”
待声音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筑基……为了一株灵根,为了一线机会,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他顿了顿,目光微敛,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凭此礼器,聚此灵脉,以烟洛你的天资,便可不假外物,自行筑基。何必再循规蹈矩?想想看,定是汉中侯府抽干了玉泉州的灵气,让我们这些飞升修士后裔为了一株灵物、一口灵泉,争得家破人亡。”
他抬眼与白烟洛对视,声音平静却透着毫无由来的笃定:
“侯府的礼法,你我何须再遵守?”
白烟洛久久无言,心中波澜难平。
她设想过刘家的种种隐秘,却从未料到,竟会是这样惊天的手笔。
“不遵礼法……?”
她心中默然念道,目光复杂。
“这可不只是汉中侯定的规矩……这是这座天下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