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尸傀
什么?
宋春眠指着那个烧火棍,神色惊悚,“那你还让我闻!”
“你不是不知道尸油是什么味道吗?现在你知道了。”
容今冤表情平静,语气无辜。
“你怎么这么坏?居然故意让我闻这种恶心的东西。”
宋春眠愤怒且不遗余力地指责她。
“那又如何?”容今冤耸肩,“你行走江湖,多知晓些东西不好么?否则哪日你被人用这些东西阴了都不晓得。”
她这么说也很有道理。
不对,宋春眠反应过来,冷哼出声。
“你少蛊惑我。”
容今冤放下烧火棍施施然走出去,整个王家村别说人了,连只家禽都没有。
山峰叠峦,容今冤想着刚刚看到的尸油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想。
正巧和尚走向两人,眉宇间也染上一丝沉色。
“尸油。”
他在别处也发现了,还一眼认出。
容今冤微微挑眉,“你见识的倒不少。”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容今冤才想起来她上次没记住他的名字。
和尚道:“施主若是不想记得也不必强求。”
说完,抬腿便走。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语调还是那个语调,怎么感觉他的气场没那么温和了呢?
问个名字还有脾气?
正欲抬腿,容今冤察觉到身后某处有一丝异样气息,不是妖气。
转身看去,当真是开了眼了。
死气沉沉的一支尸傀队伍,穿着村民衣裳,面色暗紫,双目空洞无神,直勾勾盯着前方,青天白日却阴气森森。
行动迅速,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他们已经往前行进好一段距离。
容今冤转身就跑,直直超过前面散步一般闲适的荣故里。
看她跑过宋春眠还很不屑,一个女子行为举止大开大合,放浪形骸。
不经意一个转身,神色顿时僵住了。
“!”足足愣了半晌,也拔腿就跑,脸都吓黑了。
“救命啊!有鬼!”
最前方的和尚听见喊声回身,容今冤停步不及,直直扎进他怀里,抱了个严实。
熟悉的香味充斥到鼻尖,扶苏矜陡然愣在原地。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怀里的触感是那样真实。
“愣什么啊?快跑!”容今冤拉着和尚就跑。
那年冬天,红衣踏雪,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在雪地里撒欢地跑。
“小狐狸,雪好冷,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
“不可以。”他们九尾灵狐一族的尾巴是只给伴侣摸的。
“好狐狸,你就给我摸摸嘛,我真的好喜欢你的尾巴。”
在九尾一族,这样的语言是在求偶。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给她摸了。
他也知道,摸了并不能代表什么,容今冤不染情尘,更不会和一只妖在一起。
可他——还是带着奢求。
那个时候,他奢求她的情,她没有。
后来永远失去了她,他才知道自己是有多贪心。
从此往后,他不奢求她的情,他只希望容今冤能平安遂愿。
往日女子与眼前的身影重叠,红衣惊艳,许久未见。
恍惚之间,扶苏矜竟然落下泪来。
一滴清泪落下,容今冤可慌了神,手足无措。
“有这么可怕么?怎么吓哭了?”
佛子也这般胆小么?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哭?哄一个孩子也就罢了,如今连佛子也要她哄?
知晓自己失态,扶苏矜慌忙转身。
声音低低的,“吓着姑娘了……”
容今冤竟从里面听出来几分委屈。
“那,那你还跑吗?再不跑就要被追上了。”
“救命啊!”
荣故里连叫带嚎地冲到容今冤身后,被吓的瑟瑟发抖。
得,又来一个。
容今冤无奈了。
“真不该和你们同路。”
宋春眠是真的害怕,声音里都带着哭腔,“白天见鬼,太吓人了!”
容今冤觉得小孩儿说话挺有意思,兴致勃勃地问:“你怕鬼?”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宋春眠泪眼婆娑,“我们,我们快跑吧?他们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他们怎么跑这么快!”
“那等什么?跑呗。”
“等会儿。”宋春眠可怜兮兮地拉住她,“我,我好像腿软了。”
这个完蛋。
容今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在这里掩护,我同和尚先跑?”
宋春眠急了,手下攥的更紧。
“你怎么这么恶毒?”
又要哭了,是真吓到了。
容今冤看的好笑,就他这样的还找容今冤打架?容今冤做什么之后被叫妖女的他不知道?
没打就先吓死了。
尸傀村民已经快呀逼到眼前了,越害怕腿越软,到最后宋春眠直接放手拔剑了。
“你们先走,我掩护你们。”
声儿里都发颤还敢往前面站。
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模样了。
容今冤笑笑,把他拉到身后。
“行了,别逞强。和尚,带他到旁边去休息一下。”
扶苏矜微微蹙眉,“姑娘,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
容今冤瞧着这些尸傀,眼神没有丝毫害怕,更像是看到故人,带着几分亲切和探究。
“无妨,我去瞧瞧。”
话落,夭灼剑忽而从手中出现,容今冤执剑而出。
这回宋春眠看得更清楚了,虚境划剑,剑修第一容今冤。
近百年,在仙家百门当中只出了一位剑修奇才,穷阴山,望舒陵,容氏容今冤。
女子又如何?她离开之后再未有一人能达到她当初的高度。
“容今冤,我没认错……”
手臂被陡然按住,来自于他身旁的和尚。
茫然转眸,宋春眠对上和尚沉静的目光。
“施主认错人了。”
宋春眠并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脸色微白。
容今冤不是死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尸傀之所以叫尸傀,便是由死后的尸体被炼化成傀儡而得名,是一种鬼修邪道。
这一点容今冤或许需要自省,因为她是修习这个禁术的第一人。
自然,这些人变成这样肯定不是她炼化的,但若是追根溯源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尸傀比较难缠,这些不知道是何人炼化的尸傀与她十六年前炼化的相比要更灵活、煞气更重。
若是被他们伤到便会感染尸毒,顷刻毙命。
好在这些尸傀数量不多,而夭灼剑是她当初为了炼化尸傀时而冶铸出来的剑,专克尸傀。
所以一成灵力修为的容今冤也能非常利落地收拾完这些尸傀。
每一个躺在地上的尸傀伤口处流出的黑色血液都散发着阵阵恶臭,味道着实难闻,便是容今冤也有些难以忍受。
这么想来,她以前还挺能忍,这种味道的情况下还能和炼制尸傀的原料朝夕相处。
没熏死她也是自己命大。
“解决了。”
容今冤收了剑往回走。
隐剑于虚境也是只有容今冤能做到的。
宋春眠忽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当初炼化处尸傀的第一人也是容今冤!
难道,眼前的,也是尸傀?!
宋春眠头皮发麻,看容今冤往回走吓的直往后躲。
他最怕鬼了。
尸傀也怕。
甚至比鬼还怕。
“做什么?”看宋春眠明显躲避的目光,她发问。
宋春眠吓的说话都打磕巴,“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施主莫怕,姑娘自然是人。”扶苏矜在一旁安抚他,“许是施主被吓到了,贾姑娘刚刚救下我们,莫要让救命恩人寒心。”
宋春眠不是蠢的,就算被吓到也不至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话里刻意强调的“贾姑娘”便是说给他听的,什么救命恩人,什么寒心,就怕把话摆到明面上来了。
依他看,这个和尚和容今冤九成是一伙儿的,有辱佛门清规的和尚。
摸不清容今冤的状况和这个和尚的底细,宋春眠不敢轻举妄动。
仔细思索之后,他道:“佛师说的是。”
又转身规规矩矩朝容今冤作揖,“多谢贾姑娘相助。”
偏生容今冤是个坏心眼的,故意挑眉。
“看到夭灼剑没什么想法?不说我是容今冤了?你仔细瞧瞧我的眉眼,我到底是不是容今冤?”
宋春眠哪里敢看?冷汗都下来了。
他总觉得这妖女是找杀他的理由。
上一瞬他敢说她是妖女容今冤,下一瞬她就会拿夭灼剑砍了他。
单就剑术修为来说,宋春眠还未达成能和容今冤一战的水平。
大丈夫能屈能伸。
“先前是在下眼拙,认错了姑娘,姑娘莫怪。”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些并未有什么,无事无事。
好在容今冤逗弄他一下就有事儿忙活了。
“宋春眠,过来。”
宋春眠不是很想过去,但是没法子,用手捂住口鼻磨磨蹭蹭走过去。
地上躺着一群尸傀,生前都是王家村的村民。
尸傀是非常残忍的禁术。
都说入土为安,而尸傀就是死了之后的尸体还被人利用。
这些人相当于又死了一次,比鞭尸更残忍。
宋春眠相当气愤,“太过分了,他们不过是普通村民,居然下此毒手。”
容今冤仔细查看了尸傀的身体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没发现什么。”
宋春眠看了看容今冤,又看了看扶苏矜。
忍不住问:“佛师,你们不觉得很臭吗?”
太臭了。
他觉得他光是靠近就是被这个气味熏吐了,强忍了好久才堪堪忍住,但一张嘴还是觉得随时可能吐出来。
“啊?”容今冤忽而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刚刚给忘了,和尚给了我一颗敛息丹,我忘了给你。
记性不好,见谅见谅。”
她是故意的!
气死了!
故意害他忍受这么久的臭味,自己倒在那里闲适的不行,丝毫不受影响。
太过分了!
容今冤发现欺负宋春眠挺好玩儿的,“你要不要?不要不给了。”
敢怒不敢言。
“要!”要不然他就被臭死了。
生怕她收回去,宋春眠眼疾手快就拿走。
旁边的扶苏矜轻轻敛眉,掩住眼里的难过和落寞,并未说话。
他只给了她一颗敛息丹,她并未服用,不是要留给宋春眠。
而是她不信他,她不会服用他给她的任何东西。
容今冤在他面前也并未遮掩,坦坦荡荡便将敛息丹给了宋春眠。
自己?纯靠憋。
她自己也快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