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浪费了这么好的鞋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不开,居然挑这大冬天的结婚。冷得要命。
奚午蔓看着邀请函上的新郎和新娘——奚午乾和祁湘——实在想不起他俩的脸。
可她得去。
奚午乾啊。大伯家的长子。
白惨惨的大雪啊,阴森森的风。
酒店门口,丧尸群一样的记者堆。
车门一开,迎接奚午蔓的是没完没了的闪光灯,还有记者们急得要死的疯狂提问。
跟这场婚礼毫无关系的提问。
这边,问:“奚小姐,您跟穆启白先生是什么关系?听说你们快结婚了,是真的吗?”
那边,问:“奚小姐,您跟新生代国际超模年甫笙真的在谈恋爱吗?”
记者们语速飞快,乱七八糟。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奚午蔓稳了稳墨镜,在心里回答。
“有爆料说,其实您不是奚午承奚总的妹妹,您没有奚家的血统,您打算澄清吗?”
没打算。本来就不是。本来就没有。
奚午蔓面不改色,趁保安们拦开那群丧尸,快步下车,直往酒店大门前的楼梯。
“您跟您哥哥奚午承先生其实是借着兄妹的名头在搞地下情吗?”
你怎么不问我跟今天的新郎是不是在搞地下情。
“方便回答一下吗?奚午蔓小姐?”
不方便。
“请您回答我们的问题,奚午蔓小姐。”
无聊。
奚午蔓加快步伐。
“奚小姐,请您回答我们的问题。”
奚小姐,奚小姐,奚小姐。奚午蔓小姐,奚午蔓小姐,奚午蔓小姐。
回答,回答,回答。
是真的吗?是吗?是真的?
没完没了。无聊。要命。
奚午蔓看着前面铺着红毯的楼梯,感到疲倦。好远,怎么这么远。
一想到新娘要穿着不抗冻的婚纱走过这么长的红毯,奚午蔓简直要晕倒。
男方可太黑心了,一点都不为新娘子考虑。这男的都能有老婆。
终于走到楼梯前,奚午蔓的双脚突然使不上力,怎么也提不起来。
那该死的第一阶楼梯,踩不上去。
那群记者还在叽叽喳喳,更吵了。
“苏先生——”噢,记者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没完没了的冬季,没完没了的雪,没完没了的记者,没完没了的——
“你怎么了?”冷清的声音,无情的机器。
我,是鸽杀手。我,莫得感情。
是他。
偏头抬眼,看见苏慎渊的脸,奚午蔓可太开心了。
“叔叔,好巧。”奚午蔓挽上他伸过来的手臂。
这阶梯也没那么难上,风声淹掉身后的叽叽喳喳,这可爱的风。鹅毛大雪白玫瑰花瓣一样落下。
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节奏欢快的乐声近了。门内耀眼的光中隐约晃动着人影。人影逐渐清晰,倏忽一下多了起来。
前来祝贺的宾客,一派喜乐。
一众人涌上来。蔓蔓,苏总,你好。你好。
微笑,颔首,打照面。客套话。
请坐。请坐。
苏慎渊跟着那群笑盈盈的人入座,奚午蔓被拉走了。
“蔓蔓,我可算找到你了,你哥哥呢?”黄奉清语气急促,面上却笑着,不时颔首回应别人的问好。
哥哥呢?奚午承呢?
金色的灯光,红色的地毯,如此艳丽,如此刺眼。
这荒诞的热气,完全不属于冬季。
在那个房间的尽头,两片暗红色提花窗帘的中间,被雪色与雾色填满的玻璃窗前,他一身藏青色西服,胸前的领带山茶花一样鲜红。
他周身烟雾缭绕,指间燃了一半的烟忽明忽暗着火星。
“哥哥,妈妈在找你。”奚午蔓大步向他走近。
他走出那片烟雾,向奚午蔓走近的同时,顺手把烟摁灭在边几上的烟灰缸中。
“谁让你穿这鞋的?”他双手抓住奚午蔓的肩膀。
“是那个——”奚午蔓记不起来那个侧颈有痣的女佣叫什么名字。
奚午承也并不在乎到底是谁。
“这么重的鞋,你穿着不累吗?”奚午承问。
奚午蔓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头,静静看向自己的鞋尖。
这双靴子,很重。完全不适合走路。华而不实。
“妈妈在找你。”奚午蔓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忘记正事。
“等下换掉。”奚午承说。
奚午承离开了。奚午蔓独自坐在靠墙的单人扶手椅上,弯腰慢慢解开鞋带。
刚松开两边鞋带,一个女人进到奚午蔓的视野。
女人用的是果香的香水,不是橙子香水,奚午蔓却总感觉面前是一堆切开的橙子。
女人的头发扎成低马尾,顺在身后,显得她的五官很突出,尤其那烈焰红唇。像是会把人踩在鞋底让对方叫女王的人。
“奚总让我给您送鞋。”烈焰红唇蹲身,把鞋盒放在右手侧,为奚午蔓脱掉靴子,换上轻便的短靴。
“您确实不适合穿跟这么高的鞋。”烈焰红唇把换下的那双笨重靴子塞进鞋盒,抱在怀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瞧着奚午蔓,“强行穿不适合自己的鞋子,既累了您的脚,也浪费了这么好的鞋。”
不知道烈焰红唇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奚午蔓静静看着她,没有回答。
烈焰红唇转身就要走了。
刚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同样那样不可一世的轻蔑。
“对了,好心提醒您一句,假的怎么都是假的,再好的包装,也有被拆破的时候。”烈焰红唇说,“不属于您的,您就算暂时强行占有,也会因为缺乏控制力而失去。就像这鞋一样。”
“我好像不认识你。”奚午蔓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不认识而已。很快你就会认识了。”
自信满满的烈焰红唇,抱着鞋盒离开了。
现在的人,真是奇怪。压根儿不认识,她都能跑你面前说教你几句,带着她自以为是的高傲。
而她的自信,仅仅来自她能把你的脸和你的姓名对上号,仅凭此,她就认为自己对你了如指掌了,于是大肆批判。
瞧,你不适合穿这双鞋子,强行占有既累着你自己,又浪费这么好的鞋。
无聊。
终于能正常走路,奚午蔓回到宴厅,找到有自己姓名牌的桌子。
放眼望去,桌上全是奚午某,唯一不陌生的奚午承还没来。
对上一个人的视线,她就得微笑点头回应。
点头,点头,点头。
小鸡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