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往事
陈安心作为通天魔教分舵圣女,修为虽然只是先天境,地位却高的吓人,可谓是分舵主之下,万人之上。
不过她这圣女位置却是极其尴尬,修行天赋不算拔高,甚至比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小七小八小九还要低上一筹,眼看着三女修为接近自己,自小信奉实力为尊的她很难心安。
通天魔教成立分舵的目的便是驻足天子脚下,收集情报,陈安心十岁双亲亡故,收入教内,未长开便有倾城容颜,差点遭舵主魔手,侥幸又被圣子看上内定修行炉鼎。
分舵内舵主修为王座巅峰,无人匹敌,更无人敢违逆,可圣子奇葩就奇葩在是个修行妖孽,二十岁大宗师巅峰,得到总部大人物青睐,隐隐竟敢与舵主分庭抗争。
陈安心小丫头片子夹在两位大人物中间,一时间成为了两方平衡的筹码。
之后就是舵主的一步闲棋,给她封了个圣女的位置。
估计当时心中想的是这个禁脔得不到,也不能便宜圣子,于是将她放在青阳城城主府,而她又恰巧凭借出色的容貌以及修为的低微得到府中大人物信任。
一步一步攀升,成了大公子的小管家,甚至大公子对她都生有爱慕之情。
她毕竟是魔修,修行魔功,早先远远见过城主大人一面,那双秃鹫般锐利刺骨的眼神,每当回想起来都会毛骨悚然,她知道早就暴露了,可城主大人还是任由她在府内发展势力,这就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夹在三方势力之间,唯唯诺诺,如履薄冰,几年内先后收留小七小八小九,她不傻,这三名少女个个都天赋惊人,可不会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己人,唯一的解释便是来自分舵的监视。
小七小八小九,可能是舵主的人,也可能是圣子的人。
几年里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再笨的姑娘都想要自救,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等下次回到分舵内,无论落到舵主手里还是圣子手中,迎接自己的只有生不如死。
大公子这边也不是一个好选择,城主大人绝不会让他儿子犯险爱上一名妖女,估计自己真要勾引大公子让其爱上自己的那一刻,城主大人这柄高悬的利剑就得让她灰飞烟灭。
要么被城主杀死,要么成为舵主禁脔,要么成为圣子修炼炉鼎......
陈安心开始疯狂在府上监听消息,借此传递给分舵信号:城主府欲要覆灭通天魔教分舵。
分舵那边其实不在意城主府的表态,他们扩张本就需要勾连城内官府行商,扩大影响力先要削弱官府影响力,一步步蚕食青阳城,只不过做的隐蔽些罢了。
可陈安心传出来的消息震惊了舵主:城主林长青可能是个斩道境强者。
少女自信,只要城主府的威胁越大,自己越不可能被召回。
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再往后就是天才们冲击的阴阳两境,如果本身就不奢望完美境界,大宗师后便可直接王座境,王座之后斩道境
舵主既然敢侵入青阳城,本身就自信青阳城内无人能钳制他,可突然冒出来个斩道境......
舵主自然不信陈安心的片面之词,安排副舵主前往城主府内探查,这可吓坏了陈安心。
谁知副舵主一去不回。
分舵当晚传出消息,停止在城中一切扩张,随后就是长达一年的死寂。
直至今年,分舵又传来消息,要求陈安心不择手段的侵入城主府中各个重要基地,甚至要求她窃取府上虎符,之前还是仅限于官员贿赂、行商勾结,现在竟是要掌握城内粮仓重地。
这是要窃城啊。
分舵传出的信号不言而喻,想来已经有压制斩道境的手段了。
陈安心一方面步履维艰的执行分舵任务,一方面胆战心惊害怕城主大人失了耐心从她下刀,一剑劈了。
就在她觉得掌握府上大部分势力的时候,第一个意外产生,魔十一叛变。
这个该死的家伙是圣子的人,是她给圣子传递消息的中间联络人,实力不算弱,天赋更是压过自己,她自然有想过策反魔十一。
最终得到的消息只是听闻魔十一有把柄掌握在圣子手中,才会如此听话。
对方知道自己在城主府上做的一切安排和卧底资料,结果就这么水灵灵的叛变了?
第二个则是宁小枫的出现。
陈安心只以为是个偷听的小贼,杀了便是,可他居然是奇人榜第三的鬼画师!
奇人榜是个什么榜单?
即便一个天骄榜,也只是写有近三十年里的年轻天才,且榜分天地人三榜,天榜上都是能断山填河的怪物。
而奇人榜,号称记录万年来最疯狂、最怪诞的修士,榜上寥寥七十八位,一年前还只有七十七位。
鬼画师小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手,在北境沧澜国解救一位白发少女,那少女据说被沧澜国君看上,已经押回国都准备大婚。
当时皇都下了七天的雨,雨势不停越下越大,街道小巷地势地处被淹,明明晌午,天色昏沉,屋里只得点烛照明。
雨水被映衬的昏暗、漆黑。
本想吉日大婚的皇帝,也被连绵不停的雨搅得心烦意乱,可一想到世间仅见的绝色美人今后能在膝下承欢,心情就不免激荡起来,他又回到深宫中,见上美人一面,白发少女始终面无表情。
“唉——美人你也不肯报上姓名,今后我们都要以君妾相称,等你真正知道朕的心意,朕的手腕后,才会心悦诚服吧。”
少女美的不真切,神色淡漠似如九天玄女,不动凡心,沧澜皇帝越看越是痴迷、激动。
“小美人,只要你肯开口,给朕笑一个,等大婚之后朕就废除皇后,让你做后宫之主如何,朕此生此世只会宠你一人,即使你要东海的龙珠、北天的玄水,朕都会给派人给你取来。”
白发少女瞧了他一眼,俏丽无暇的睫毛眨了眨,突兀的来了句:“你不肯放我离开,我家公子已经生气了,我很少见他发脾气的。”
皇帝大妒大怒,还是心平气和的说道:“你口中的公子比得上朕一丝一毫,朕乃沧澜国皇帝,统御万万子民,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予,他会比朕付出的多,还是比朕多爱你几分?”
“都比不过皇帝陛下。”白发少女一汪清潭的眼眸作思索状,嘴角勾起不自觉的开心,落在皇帝陛下眼中就如花中仙子,青青羞赧、含苞待放。
“他估计对我都谈不上喜爱,谁叫小女只是一介侍从呢。”
皇帝盯着她,似要把少女一整个捏进心房,“现在满城告示,皆是你我大婚喜帖,你口中公子真在意你,岂会耽搁这么久还没觐见?
朕是通情达理之人,你家公子真心待你,朕又岂会不放你回去——”
“虚情假意,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你这话。”白发少女朱唇微张,出声驳斥,又想到什么好玩的,贝齿轻咬指尖,“我好像才两岁......”
皇帝怒极反笑,已然听不得少女说什么,连道三声好好好,正欲上前,“就是朕虚情假意,你能如何,你家公子又能如何,沧澜皇都,三万御林军,朝廷供奉千人,你家公子鼠辈一个——”
皇帝已经贴到少女身前,鼻息间闻到少女肌肤传来的处子芳香,他没注意到的是,少女温柔的目光穿过他耳旁,落在身后不远处。
后宫大殿由无数夜明珠镶嵌屋顶,发光宝石装饰,十八个撑顶圆柱插满白芯蜡烛,灯火通明,可在这一刻,全部暗淡下来。
突然地昏暗,耳旁传进了窗外淅淅雨声,冷风吹进,皇帝陛下心底一颤,“谁?”
谁能闯进数万御林军,瞒过无数影卫供奉,近到自己身前?
少年慵懒的声音响起,听声线知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小白,少爷来接你回家了。”
“你...你到底怎么进来!”皇帝陛下惊恐大叫。
“怎么皇帝也能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比我二哥都不逞多让,果然世袭制养的都是废物。”少年声线透着虚弱,“你不妨出门看看,小爷进来自然靠的实力。”
小白掠过皇帝,扶着少年摇摇欲坠的身体,冰清玉洁的小手,皇帝陛下有心都不敢接触,生怕亵渎玷污,此刻正摩挲着少年的手,“公子小心着凉。”
此刻的皇帝也顾不上这么多,借着些许透过窗户的亮光,跌跌撞撞跑出去,他瘫坐在地,面上再无血色,嘴里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到地狱了......”
天空赤红,下着血雨,勾魂使者锁魂勾命,无数冤魂凄厉惨叫,血雨早已没过大殿门楣......
......
那天,路上行商赶赴沧澜皇城,却被眼前一马平川的原野惊呆了。
“这里,是沧澜皇城吧?”
雨水凄凄,带着斗笠,拿起地图,行商队伍的镖师皱眉思索,“不对啊,这条路没走错,我往返皇城几十年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一人站在马车车顶惊恐大叫。
行商一队站在高处,眯眼看向被雨水灌浇的平原,雨水淅淅沥沥,落在水洼、落在泥地,水与泥混成深色,好像一副贯穿整个原野的巨大水墨画。
雨水溅起,黑漆泥水在荒野上流转,勾勒出城墙、砖石、房屋和人......
人似乎在奔跑,一个、两个、成百上千,水墨流动,形成鬼怪一样的东西,它们在人背后追赶。
行商们看到修士与鬼怪的战斗,看到修士怒目圆瞪,看到修士一拳轰向天空。
看到那块小水洼仿佛被人丢了石子,溅起半丈高的水花,蓦的被染红,成了血色小水洼。
行商队伍惊惧起来,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大恐怖,他们原路返回,他们看见了鬼怪在追赶他们......
一片水洼中,映出行商队伍围着皇城逃窜。
少女扶着少年走出原野,“已经透支了,连个马都画不出来。”
“公子画出马我也不会骑呀。”
“会骑我也画不出来。”
“画的出来我也......”
“你家公子为了救你虚成这样,你还好意思怼我。”
“公子把我画的太漂亮,不是公子的问题吗?”小白笑吟吟道,已经从搀扶变成抱着他的手臂。
“好好好。”
可能小白的拟人,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吧。
......
又过了七天,天色开始放晴。
平原上空数千强者莅临,平原外围,大军林立,旗帜标有沧澜两字,猎猎作响。
大将军对着空中一位白发道人作揖,“白云道人,今日过后皇帝陛下能安然无恙出来?”
道人点头,“奕柯仙师解析画局,做局的画道强者只留幻境,并未有杀阵。”
奕柯仙师身着墨青道袍,正与其他宗门修士商酌。
“借着天时地利,做局画师画意一道登峰造极,也不知是哪家仙宗门派。”
“未必,也可能是其他国度的修行者,大乾皇朝对诸国虎视眈眈,挑动对立,他们乐的煽风点火。”
“若是大乾皇朝所为,直接布下杀阵,屠戮皇城三千万百姓岂不更加方便?”
“可能是顾及业火缠身。”
太阳划破云层,落下阳光照在平原上,一座座城墙房屋虚影显现,如同海市蜃楼若隐若现。
等光照大地,虚影彻底凝实,一座三千万人口,绵延万里的繁华皇都平地拔起。
外界修真者们率先落到皇城中,街道安安静静,平民百姓趴在路边,还在对突然转变的世界愕然。
“我不是......死了吗?”有人出声。
“我们从地狱回来了......”路人像疯了一样的惊呼,忽然又掩面而泣,足以想象在画界中承受的压力之大。
紧接着便是响彻的哀嚎哭泣。
外界修行者们不少都皱眉鄙弃,等他们抵达皇宫,皇帝正跪在殿前喃喃失语,“朕错了,不该娶妻的,朕错了......”
沧澜国皇帝疯了。
等他们查清前因后果后,更对那位布置画界的强者增添恐惧,在皇帝记忆中,画师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
十六七岁的画师,画道境界王座境!
那个叫小白的少女,大婚喜帖还张贴在城中各个角落。
半月后,东域中央,天下第一城百年未动的奇人榜开榜,鬼画师小枫排列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