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勿谓言之不预
李季方、赵敢当等今为都将,部下统领人马数千,眼界见识与日俱增,自是看得清黄州局势,纷纷进言:务及早发兵。
又争相请命而往。
黄州今为安州东面屏障,绝不容落入贼手,以窥我边境。
岑炳很满意诸将斗志昂扬,或有骄兵之嫌,但总好过暮气沉沉、畏敌不战。也是因为自入随州后逢战必胜,积累了足够的信心,且战必胜,战果越大赏赐越丰厚,故纷纷争先请命。
然而,他们却不知五千汝州兵已驻新野,正觊觎随州,当下之时,怎可发兵往东?
甚至必要时,可牺牲黄州……
岑炳压服众声:黄州之事,救或不救,我自有决断,尔等但加紧操练,磨砺兵刃,万般准备齐全,得我将令时即刻可发。
再派出三路快马信使,分往木兰山、黄州、巴水东三地。
去往木兰山,告之刘威不得驰援黄州,只管屯驻木兰山下,加固营垒,若未得我将令,寸步不得出营。
去往黄州,告之吴讨袭,武安数万大军整装待发,正要从水陆两路来援,将军只管安心守城,全力击贼,无需顾虑。
去往巴水东,告之贼人主将,我本与使君友邻交好,奈何使君兴兵来犯,君若过巴水、踏黄州境,擅开战事,将入万劫不复地。谨以此告,勿谓言之不预。
而后便是焦急漫长的等待。
期间,去往新野的客使先一步来安州报,郡王好似已动心,表露出去往荆州之意,但定要先索取粮米,不然动不了身发不了兵。
年初自安州掠得大批粮秣辎重,其中粮米一半都船载运回了随州,外加夏税所收,百姓用以偿还购地所缴,随州粮仓内今有粮三十余万石。区区三万石粮,岑炳自然拿得出来,也舍得拿出来,可汝州兵近在新野,把粮米运去,待他们吃饱了、尝到了甜头,再掉转头来劫掠随州,当如何处置?此举与资敌何异!
岑炳思量再三,再派客使去新野,并输运千石粮米。
此次输运所征民夫,不必自带口粮,直接从这千石粮米里食用,到达新野时,除去路途消耗,预计只剩下四五百石。如此多了口借口,告之秦宗言,陆上转运消耗过巨,远不如水路便利,只待汝州军抵达荆州,便可沿汉水直输粮米,三万石粮米,必颗粒不少……
两日后信使自木兰山返,报与岑炳,刘威已收到军令,并关闭营寨大门。
再两日后,去往黄州信使返,报岑炳,吴讨袭忧惧之极,只一味求援,甚至言辞间暗含威胁之意,声称若节帅见死不救,他为了黄州百姓免遭涂炭计,唯有向东边投诚,届时,还望节帅莫怪我有负往日恩义。
岑炳再派信使往黄州,继续安抚吴讨袭。又道,三州兵马迟迟未渡巴水,多半只虚张声势,并非真要攻来黄州,将军无需过分忧虑,武安数万健儿亦随时可发,只在朝夕间。同时也含威胁之辞,黄州毗邻安州,而去东边路途遥远,望将军慎重,做长远计,莫要一时糊涂终生悔。
再两日后,去往巴水的信使返。
信使并非见到贼人主将,甚至未曾靠近巴水。据信使道,黄州兵全收缩城中,自城以东百里地全无设防,贼人大部未渡巴水,却散有游骑四下驱赶、罗杀,信使亮明身份,却依旧不得靠近巴水,只得返程。
信使虽未见到贼人主将,却另有发现。
信使道,据他观来,贼人多半虚张声势,未必当真会渡水来袭。
岑炳问其故。
信使言有两点。其一,黄洲城以东全无防御,贼人若真要渡水而来,散游骑后,当再派民夫抢先修整道路,可他只见贼骑,其余全无所见。其二,信使往来司空见惯,贼人却为何不允通信,又不准他靠近巴水,是否也说明其中有诈,贼人怕他接近巴水后,得窥内中虚实。
岑炳来安州已有七日,兵贵神速,贼人既临巴水岸,为何迟迟不渡?岑炳心中亦是疑惑日甚。
除黄州求救信使仍是一路接着一路,好似大战将至,李季方、赵敢当等部将也都察觉有异,亦不再纷纷请命……
又三日后,黄陂差人快马来报,贼人已退去。
虚惊一场,岑炳心石落地。
东面危机解除,自是大好喜事一件,可岑炳以下几人却无喜悦可言,只觉得莫名其妙。
从头至尾,整个一摸不着头脑。
无缘无故大兵临境,又无缘无故悄然退去,东边的贼人究竟在搞什么?组团旅游观光么?可上万大军劳师远征,其间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财力,谁观光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又或许是贼人营内突发了甚变故,以致不得不自退去?
继而更多消息传来,仍教人不得其要。
直至有人来报,贼人退去后,巴水两岸一如故往,只在巴水入江处多出一座寨子来,寨内似有守卒。
岑炳方有些恍然,敢情贼人是来抢修营寨的?
那先前所谓上万兵马,恐怕多是从蕲州征来的筑营民夫。
……
岑炳再返随州。
并亲自赶往枣阳。
据逄鹏飞道,近一月来,多有襄州来向的乱兵犯境劫掠。至近几日,所来乱兵更众,先前至多十来人一队,只在边境处掠夺,掠完便跑;如今可见到上百人一队成建制来掠,而且沿白水深入枣阳境,有如在自家府苑闲游,所过处如蝗虫袭境,无分官民,一律掠夺干净,只留下满地狼藉。
逄鹏飞以为护境有责,自己坐镇枣阳之余,多派游骑四下追踪贼迹,而后派出兵马去剿,双方大大小小接战十余次,共斩贼达百人,多为汝州兵卒。
如今特禀与岑炳,是担心触怒秦宗言,故再请示。
岑炳只赞赏有加。
他只吩咐逄鹏飞守好城池,不想后者又主动但起守境职责,如此也彰显出随州军威,断不容许贼人犯境,犯则必击之。着实难得。
空口白舌从来缺乏说服力,就当用行动告之秦宗言,随州并非软柿子,若敢来犯,必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