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带刺蔷薇
真正的友谊无论从正反看都应一样,不可能从前面看是蔷薇而从后面看是刺。
——吕克特
郭秀彦长这么大没见到过燕窝,忙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一边惊讶地啧啧称赞:“这就是传说中燕子居住的窝,美容养颜、补血滋养的圣品!传说中只有后宫娘娘和富家千金才有资格享用的呀!”
晨昱笑笑:“不是传说,那是现实,这不,咱们千金女王就在服用呀。”
李一诺横了晨昱一眼:“晨大小姐,你别告诉我你没见过也没吃过燕窝?”
晨昱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郭秀彦摇头叹息:“你们俩大小姐都见多识广,就我们见识浅薄,这样,炖好了我就尝尝,我皮糙肉厚不缺血,给我吃就浪费了。我就尝一口,剩下的都给昱儿吃,以后,我也能跟别人吹牛说我也吃过燕窝的人,也享受过老佛爷的待遇,小梅,你也没见过吧,快过来看看,燕窝啊。”
房素梅没有说话,也没动弹,连目光都没有看过来。
晨昱笑道:“回头炖好了,大家一起吃,明天我回家一趟,拎一箱回来。”
郭秀彦惊讶道:“一箱?一箱有几个?这多少钱一碗呀?回头过年回家的时候我也想买点儿,给我爸妈尝尝。他们都六十岁了,生了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稀奇玩意儿。”
晨昱点点头,脱口而出:“也不贵,包在我身上,就当我孝敬伯父伯母好了,一碗也就三四……”
晨昱那个“百”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李一诺打断:“老大,一碗也就三四十块钱。回头你买个五六碗带回去给老人家尝尝,我帮你买,我有会员卡,还能打个折呢,每碗按三十块就行啦。”
郭秀彦松了一口气:“我本来还害怕成百上千我买不起呢,三四十块还是可以的嘛,大不了再多做一份家教呗。别说,我还真没有见过哪里有卖燕窝的,回头麻烦你俩帮我捎几碗。”
李一诺抢着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看着李一诺上卫生间,晨昱也跟着一起,李一诺撇撇嘴:“你是要说老大和燕窝的事吧?”
晨昱点头,不解道:“你明明知道老大的家境,她一个人打了好几份工,偶尔闲暇下来,还帮我们收拾宿舍和个人卫生,我们送她一箱燕窝又能如何?干吗还要帮她买?”
李一诺啐了一声,不屑地说道:“老大坚强自尊,你要是白送,她会接受吗?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的房弱弱一样吗?”
晨昱愣了一下,貌似李一诺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她依旧不解:“既然你知道老大自尊心很强,那你又何必将燕窝的价格抹去了一个‘0’呢?”
李一诺突然笑了,没好气地说:“你挺聪明一个人,为什么较真的时候这般弱智呢?老大是很孝顺,是一个知道心疼家人的好人,否则她就不会一个人这么劳累了。她想要给父母尝尝新鲜玩意儿,也是孝道的一种体现。但是如果她知道真实的价格,她还会买吗?这东西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老大和房弱弱这种孩子,无疑是消费不起的。”
晨昱惊讶地望着李一诺,眼神满是敬佩:“所以你既要收老大一小部分的钱,又帮她满足了她对父母的孝心,既帮了她的忙,又不让她知道,你这般心思,我自愧不如,从这一点上,你比我强多了。”
李一诺笑笑:“没关系,你还小,大了就好了。”
晨昱比李一诺大了二十天,可总被她“倚小卖老”说自己小,不由得大怒,伸手去挠她,被李一诺笑着跑开。
到了饭点,郭秀彦约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汪茜茜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其他三个人都没有异议。
到了食堂,老大说:“要四份红枣薏仁粥。”
李一诺笑道:“我也正要点这个呢,这个粥补血祛湿比较好。”
这时,房素梅抢着对正在盛粥的师傅喊道:“要三份红枣薏仁粥就好,我喝棒子面粥,晚上我喜欢喝稀的。”
既然房素梅这么说,大家也都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就各点各的主食和饭菜。
李一诺单独去楼上要小炒,现点现做,晨昱要了一荤一素,老大要了一份蛋炒饭、一小份素菜。只有房素梅,要了一个馒头、半份清炒豆芽。
其他人都快吃好了,李一诺和楼上的做饭师傅才一人端着一个大盆过来。
晨昱看了一眼李一诺手上端着的饭菜,拍手称赞:“当归炖黄鸡、西红柿牛腩,不错不错,我说女王大人,你也忒不厚道了,不早告诉我们,我都吃得六分饱啦。”
李一诺白了晨昱一眼:“谁让你吃得这么快的。来来,快吃,我本来想要当归炖乌鸡的,可是咱们学校这破食堂,没有乌鸡,只能用黄鸡代替了。老大啊,你今儿抽血了,快尝尝,都是补气补血的。”
晨昱不管她们,抢着第一个动筷子,抢了个鸡腿,毫不淑女地大吃起来。郭秀彦也夹了一块牛腩,只有房素梅只吃自己的豆芽,对她们不理不看。
晨昱夹了一个鸡翅放到房素梅碗里:“小梅快吃,女王殿下请客,不吃白不吃。”
房素梅眉头紧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不吃荤的。”
那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使晨昱觉得自己好像不经意间又好心做了坏事。
晨昱正尴尬得不知怎么是好,李一诺伸出筷子把房素梅碗里的鸡翅夹出来,直接扔到桌下的垃圾桶,淡淡道:“房素梅,不好意思,我们都不知道你不能吃肉,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今天这种事了。”
郭秀彦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愣了几秒钟,突然笑道:“你们大家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我家教的那家小孩,同时补习语文、数学、外语三科,现在还缺一个英语老师,央求我在这一周内帮他找一个,你们三个正好是外语系的,帮帮忙好不好。”
李一诺一笑:“就我那专业课,也没什么好瞒着的,论排名,倒着数远比正着数要快得多,我就不去误人子弟啦,这忙,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晨昱一边大口吞咽,一边摆手:“我干不了,本姑娘才懒得去伺候熊孩子。小梅,只有小梅适合,她性格温顺,有耐心。”
郭秀彦带希冀的目光转向房素梅:“小梅,我也觉得你适合。那家条件很好,每小时二十五块钱,其他家都是每小时十五块钱。每次去辅导两小时,就是五十块呢。而且小孩爸妈脾气不错,有时候还留家教老师一起吃饭,还给水果,我带回宿舍的水果就是孩子妈妈给的。”
郭秀彦的话让晨昱和李一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房素梅身上,见大家都盯着她,房素梅的脸又开始莫名地红了,懦懦地说:“我怕我干不了,我没有干过,而且我也没有自行车。”
郭秀彦安慰道:“好妹子,没事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以前我也没有干过呀,干什么不得有个第一次呀。”
郭秀彦话音刚落,晨昱她们三个用期许的目光看着房素梅。
房素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没有自行车。”
郭秀彦连忙安慰道:“没关系,回头我陪你去二手车市场买一辆,也用不了多少钱,一百块钱就可以了。”
晨昱忙接口道:“我有,我把家里的骑过来,二十四寸新的,小梅,反正我也不用,总放着也放坏了,不如你先用。”
房素梅诺诺地说:“我没做过家教,我不敢,万一……”
李一诺听到这话已经有些变了脸色,却强忍着没有说话。
郭秀彦和颜悦色地拍拍房素梅的肩膀:“别怕,我之前也没有做过呀,没有谁生下来就是什么都会的,你试试就好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很好做的。”
晨昱也希望房素梅能走出自己的小圈子,连忙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郭老大的话没错,小梅,别怕,什么事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房素梅低头不言语,用两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使劲儿地绞着衣襟,那种表情活像一个被拐卖的受气吞声的小媳妇,仿佛大家不是在帮她,而是在联手欺负她一般。
李一诺往嘴里送了一块土豆,缓缓咀嚼,淡淡地说:“钱不是靠省出来的,而是用劳动努力挣来的。所谓开源节流,其中开源才是关键。”
房素梅呼吸急促,终于鼓足勇气:“不用的,我谢谢大家,我知道老大是为了帮我,才说家教的事,大家的好意,我心里知道,也很感激。但我真的不需要,我们家我是最小的,我爹娘和我哥姐会供我的。”
李一诺面色冰冷,声音却提高了几个分贝:“供你?怎么供,砸锅卖铁,卖血卖肾吗?”
房素梅被李一诺讥讽得眼泪盈眶,泪水几乎瞬间就要掉下来。
李一诺没有理会房素梅的窘迫,冷笑道:“收起你那一套,整天眼泪汪汪的装可怜,这个社会是个锻造炉,可不是什么慈善院。”
晨昱和郭秀彦没有作声,她们心里也是赞同李一诺观点的,虽然她的语言犀利了些,语气伤人了些,却一语中的。
房素梅似乎也被李一诺的语气激怒了,双手紧紧地握起,她抬起头,努力地不使眼泪掉下来,紧紧地盯着李一诺:“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想帮我,可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想去改变或者争取什么。我再穷,我也没有吃你们的。你们施舍给我的衣服,我也没有要。请你们尊重尊重我,可以吗?”
晨昱想到自己之前送给房素梅衣服,都被她拒绝了,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看房素梅误会,晨昱心里也很委屈,解释道:“小梅,你别想那么多,我是给过你衣服,可那不是施舍,新衣服是朋友间的馈赠,旧衣服是让它合理地二次使用,绝对没有施舍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李一诺冷笑一声,起身扬长而去,关门的时候泄愤似的,把食堂门甩得险些掉下来,而房素梅忍得辛苦的眼泪也随着“砰”的摔门声滚滚而下。
正当晨昱觉得气氛尴尬,想着怎么才能缓和气氛时,门口传来一个同学的声音:“晨昱呀,正说找不到你呢,你的信,好事成双,一共两封呢。”
晨昱听闻,大喜过望:“一定是白惜墨的信,太好了!”
晨昱顾不得吃饭,飞奔过来。从同学手里将信抢过来,但在看到地址时,虽然还是很高兴,但却微微有些小失望。
不是白惜墨,而是他的师兄,那位网名叫“风”的“蓝海豚”。
晨昱从上次加了“蓝海豚”的QQ之后,他们一方面在网络上沟通,另一方面偶尔也有书信往来。
郭秀彦看了房素梅一眼,为缓和刚才紧张的气氛,故作夸张地说:“临海大学,是小白吧?来来来,快拆开,让我们来欣赏欣赏,你姐姐我活了二十年,还没有见过情书长什么样呢?”
晨昱瞪了郭秀彦一眼,喃喃道:“大姐,人家有名字的,你别小白长小白短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蜡笔小新》里面的那条小野狗,很尴尬的。”
郭秀彦摆摆手,做妥协状:“不好意思呀,我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在里面,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在我心里,小白……惜墨同学可是天神一样的存在,帅气、聪明、高大……”
晨昱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还有一枚小小的徽章。晨昱把明信片甩到郭秀彦脸上,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这就是你所谓的情书,好好欣赏吧。”
“哇,百年校庆的明信片,不错不错,有收藏价值,还有一枚校徽呀,小白……白惜墨对你可真是不错呀。”
晨昱心里有几分失落,怏怏地说:“那根本不是白惜墨,大姐,你的眼睛不识字的吗?”
郭秀彦将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署名在哪里?”
晨昱这才仔细看看,原来真的没有署名,好吧,她彻底无语了。
晨昱现在没有心情给郭秀彦解释这位“蓝海豚”的相关事宜,于是就由她胡乱猜测,反正都不是真的。
一顿尴尬的饭吃完后,晨昱三人回到寝室,看见李一诺正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字。想到刚才的事情,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晨昱叼根棒棒糖,撕开了另一封信,来自唐冰的信。
唐冰是晨昱高中时要好的朋友之一,在高一没有分班的时候她俩是同桌。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唐冰,晨昱最先想到的是学霸。
唐冰和李哲曦是他们高中时班里的阴阳双煞,被誉为李唐双霸,无论大考小考,李哲曦都毫不含糊地是男生的第一名,而唐冰则霸气十足地稳居女生榜首。
如果非要在阴阳双煞中分出个高低上下,就有些困难了,他俩不分上下,得胜率各占一半。
唐冰的来信,主要可以归纳概括为三点:一、简要介绍了自己近几个月的校园生活;二、告诉晨昱她的具体联系方式,因为她刚买了新手机;三、她在信中再次控诉李哲曦的无耻,在遥远的北美,星条旗的飘摇下,还不肯消停,再次写了情书向她求爱,她就此事请晨昱给一个闺密的建议。
晨昱轻叹一声,她知道第三点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