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周刊/中文版:展望专刊(下)(商业周刊/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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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危机将源自何处?

请留意资产质量恶化的银行以及影子银行

 

明年又是逢7之年。如果你有点迷信,或对数字有些敏感,那么,你可能会觉得我们离下一次金融危机不远了。华尔街历史上股市跌幅最大的一天发生在1987年。亚洲金融危机发生在1997年。大萧条以来最为严重的全球金融危机发生于2007年,为此次危机揭幕的是主要从事住房按揭贷款的英国北岩银行(Northern Rock)和美国的新世纪金融(New Century Financial)这两家金融机构。

当然,你也无法在日历上标注下一次危机发生的时间。但问题是,危机发生的间隔竟如此的一致,且下一次危机发生的一些先兆似乎已经出现。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10月份发布的年度《全球金融稳定报告》中可能已经做出了正确的评估。这份报告并非拉响了下一次危机的警报,但却表达出了对危机的担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指出,短期风险的确有所缓和,因为大宗商品价格有所反弹,对主要新兴市场国家有一定正面作用。同时,发达国家有望放宽货币政策。不过,报告还指出:“中期风险还在累积。”具体的风险包括:仍未缓和的政治环境令久而未决的问题更加难以解决、发达国家金融机构积弱难返、以及新兴市场企业债务沉重。

不太严重的风险在触发危机之前会累积一段时间。不过,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作为每一次重大金融危机导火索的债务正在快速上升。目前,金融行业之外的公共和私人债务总额是全球GDP的225%,“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水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报告中指出。举债能够促进增长,但也令债务人异常脆弱。即使失去了偿还债务的能力,他们还在继续借债。如果债务人违约,债权人就会遭受损失,甚至债权人也会违约,这样,多米诺骨牌就会倒下去。

目前,全球银行的状况远好于上一次金融危机前夕,但也有例外。德国最大银行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的股价自2015年的高点下跌了62%,其首席执行官约翰∙克莱恩(John Cryan)截至目前还拒绝采取能够挽救这一金融帝国倾覆之显而易见的方案:即通过发行新股来融资,因为此举会导致现有股东股权被摊薄。强烈反对救助南欧各国银行的德国政府坚称,即使面对本国银行,德国政府也不会改变其不救助政策。与此同时,意大利银行的问题贷款总额已经接近该国GDP的四分之一。

那么美国的情况如何呢?据美国前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和哈佛大学研究生纳塔萨∙萨林(Natasha Sarin)在其发表的一篇论文中指出,投资者并没有觉得眼下美国的大型银行比上一次危机前更加安全。萨默斯和萨林指出,美国大型银行的股价低得令人不安,这意味着其内含的“特许权价值”已经受到侵蚀。这就意味着,如果爆发金融危机,他们可能难以通过资产变现来清偿债务。

超低利率无法帮助银行抵御危机。因为低利率压缩了银行的利润——降低了银行发放贷款可获得的利息收益,而银行非常需要这部分收益来建立安全缓冲。对银行非常不利的不仅仅是低利率本身,同时还包括银行借入短期资金利率与放出长期贷款利率之间微小的利差。

随着银行需要为满足监管要求而做好准备,即将于2018年生效的两项监管规定实际上将于2017年就会逐步发挥效力。一项是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Basel Committee on Banking Supervision)的规定。该规定严格限制银行为牟利而采用的杠杆规模。另一项规定则要求银行更加快速地确认预期的贷款损失。虽然两项规定的目标是提升银行的安全度,但他们可能会进一步削减银行的利润。如果银行继续迎难而上——在不请求股东增资的情况下实力被层层削弱——他们的危机应对能力将会进一步下降。

纽约梅隆银行(BNY Mellon)下属斯坦迪什梅隆资产管理公司(Standish)的首席经济学家文森特∙莱因哈特(Vincent Reinhart)表示,无论传统银行面临的压力有多大,但他们带来的风险可能还少于影子银行系统的风险。莱因哈特认为,2010年出台的旨在对华尔街进行改革的《多德-法兰克法案》的“设计错误”在于增加了传统银行的运营成本,促使资金流向没有受到严格监管的影子银行系统,包括对冲基金、货币市场共同基金、华尔街的证券出借方和借入方。

而中国的经济增长主要受企业和家庭难以为继地、快速增长的信贷扩张的驱动,彭博行业研究(Bloomberg Intelligence )的首席亚洲经济学家欧乐鹰(Tom Orlik)说。中国政府已经通过国有媒体社论的形式释放出去杠杆的信号。“不过,目前还不清楚这些政策倾向已经落实到行动,” 欧乐鹰在10月11日写道。

穆迪分析(Moody's Analytics)特别建模组的主管萨缪尔∙马洛内(Samuel Malone) 说。他对全球最大型银行的规模、脆弱性和相互关联性进行了研究,结论是,中国的东南亚邻国,特别是新加坡,是直接风险敞口最大的国家。中国的影子银行系统规模大,并且监管部门对其知之甚少。因此,影子银行系统的损失可能会迅速传导至传统银行系统。

《长江商学院》杂志2016年6月号刊登了对花旗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威廉姆∙比特(Willem Buiter)的专访。他说,他相信政府部门拥有必要的工具来阻止危机的全面爆发,不过,目前的债务问题可能都不会得到各国正面的处理。但是,问题是,“我担心金融动荡可能等不到那么久就会爆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