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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马遇伯乐而嘶
在姚蓝、徐新宝出校的同时,曾姗姗后面赶上了马成功。曾姗姗是班长,当然有理由以班长的身份安排说:“马成功同学,‘挤三十’‘挤四十’的事儿,千万不可让老师知道了,我已经给同学安排了,都不给老师说,也不请教这道题怎么解。”
马成功愣一下问:“为什么?”曾姗姗说:“这小题弄了个大闷缸。不显得我们很笨么?你说,老师知道了怎么办?”
马成功说:“老师肯定说,你们是什么大学生?简直是一群大白痴!”
曾姗姗说:“老师肯定不会像你说得恁刻薄,会说这同学数学底子这么差,怎么考上了这院校,怎么学的数学课。”
马成功分析说:“这小题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就是有点太闹心。非认真动脑子不可;雾里看花不行,蜻蜓点水更不行,需要仔细揣摩才可能弄懂这道题。其实一句话能捅破窗户纸。可以这样说,有些同学不给他透谜底,至老死弄不懂这道题。”
“为啥?这小题就恁牛?”
“如果这小题牛,那些数学家羞死了,没有了华罗庚、陈景润。这小题对我们来说似乎过时了,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小逗趣儿,平时吹牛侃大山一类的小技巧;宇宙有太多的未知数,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不属于某些人潜心学习的范畴了;所以同学不经心,所以至老死弄不会。像过去讲的一个破故事,熊瞎子掰农民的棒子了,掰一个胳肢窝里一夹,掰一个又一夹,再掰一个再一夹,掰一晚上剩下个独棒子……那熊瞎子只经心掰、不经心为什么掰或储藏、那掰过的棒子忘掉了……”
“我听懂了。”曾姗姗敬佩的目光投向马成功说:“你的比喻虽然不贴切,还是有些道理的。”
“咋着,还没有弄懂么?”
“没有弄懂。欲不能罢不能,像《三国演义》里该死的‘鸡肋’了,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呢。”
“会很闹心的。怎么,告诉你谜底么?”
“不要说,自己想,我非弄懂不可,这小河沟里我过不去,天大的笑话了,白读这大学了。马成功,你骂人挺会骂,同学比成黑熊瞎子了。也许今天晚上吧,我可不学那笨得要死的熊瞎子……”
“我们班长是谁呀,聪明绝顶的人,肯定弄懂的。”
“你这是夸我么?”曾姗姗娇嗔捶一下马成功。这一锤,似乎成了俩人恋爱的定音锤。之后说:“马成功,能给我讲个故事么?”
“班长赏脸,讲个什么呢?来个笑话好不好?”
“好,你讲吧。”
马成功讲道:“说来英国人挺喜欢吹牛的,某天对美国人吹牛说:‘英国人发明了道火腿肠生产线,从进端赶进去生猪,末端能出来火腿肠……’殊不知英国人吹牛赶不上美国人,或者智商赶不过美国人。鄙夷说:‘老弟啊,别说了,再说显得贫嘴了,你们那生产线在我们那儿当成废铜烂铁卖。我们那生产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容易得不能再容易、如果这批火腿肠口味儿不太好,按动倒顺开关还原成生猪跑出来。倒是个傻子研制的……’”
曾姗姗笑弯了腰说:“马成功啊马成功,真有你的,火腿肠能还原成生猪么?还傻子研制的,咋不瞎子呆子研制的呀!这笑料不知道那儿弄来的?说的像跟真的样。像你们十八户村破村史一样瞎胡诌。”
“亏你是班干部,这个你也不知道?”
曾姗姗忍住笑揺摇头。
马成功一脸严肃,极其认真地说:“这消息倒是徐新宝刚从美国发来的。老美当成荣耀了,号外了,那生产线是个傻傻的艾特什么西研制的……”
曾姗姗更笑得不亦乐乎了。
马成功说:“于是,美国人放假了;全美国统统大放假,夜以继日放烟火。傻傻的艾特什么西玩出了高科技,申报什么奖……”
曾姗姗忍住笑说:“可能是诺贝尔奖。”
马成功不无讽刺地说:“对对,诺贝尔奖。美国人能啊,‘9.11’国贸大厦被人给炸啦。这些人胆子不小啊,敢给世界霸主递招儿,敢给世界霸主‘里格楞’……”
曾姗姗说:“美国佬总想奴伇全世界,世界上不安定因素在美国。任何国家不敢有个风吹草动,美国佬从中拉一派打一派,煽风点火出主意;拿我们家乡人的话说,‘美国佬是世界搅屎棍儿,惹祸精,任何人当总统都是孬……’”
“那美国佬就是想发财,卖武器,拿人的生命当赌注。”马成功说,“不提美国佬了,曾班长,再来个笑话爱听么?”
曾姗姗说:“不听笑话了,笑得肚子疼。你会说对偶句吗?”
马成功说:“对偶句,对联那样的形式吧?你说说,我听听,跟咱们班长学学呗!”
曾姗姗说:“还挺谦虚呢,那我就先说啦……哈。”
马成功说:“你就先说吧……哈。”
曾姗姗说:“先从容易的说起……哈。一年之计在于春,”
马成功说:“这是小儿科,小学老师天天讲。一天之计在于晨。”
曾姗姗出:“一冬少雪天生玉,”
马成功说:“这是一副对联儿,三春雨勤地生金。”
曾姗姗出:“松竹梅岁寒三友,”
马成功对:“桃李杏春暖一家。这也是一副对联儿。”
曾姗姗出:“两只黄鹂鸣翠柳,”
马成功对:“一行白鹭上青天。”
曾姗姗出:“海至无边天作岸,”
马成功对:“山到绝顶我为峰。”
曾姗姗出:“嫩寒锁梦因春冷,”
马成功对:“芳气袭人是酒香。”
曾姗姗出:“出林杏子落金盘,可惜半残青绿紫,”
马成功对:“娉婷袅娜十三余,豆蔻枝头二月初。”
曾姗姗出:“小桥、流水、人家,”
马成功对:“老树、枯枝、昏鸦。”
曾姗姗出:“徐庶走马荐诸葛,”
马成功对:“萧何月下追韩信。”
曾姗姗出:“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马成功对:“赵匡胤千里送京娘。”
曾姗姗出:“苏小妹三难新郎,”
马成功对:“诸葛亮七擒孟获。”
曾姗姗出:“为情哥苏三起解,”
马成功对:“为朋友两肋插刀。”
曾姗姗出:“有些人发奋图强,”
马成功对:“有些人自暴自弃。”
曾姗姗出:“有些人荣华富贵,”
马成功对:“有些人贫困不移。”
曾姗姗出:“自知者不为奉承所误,”
马成功对:“廉洁者不为诱惑所迷。”
曾姗姗出:“缅怀有悼念的意味,”
马成功对:“回味有陈年的酒香。”
曾姗姗出:“野草野花遍布山川大地,”
马成功对:“紫芝人参世间罕见稀少。”
曾姗姗出:“螳螂捕蝉没想黄雀在后,”
马成功对:“鹬蚌相争哪料渔翁得利。”
曾姗姗出:“风清秋月白,”
马成功对:“日赤晚霞红。”
曾姗姗出:“绿窗明月在,”
马成功对:“青史古人空。
曾姗姗出:“人逢知己而死,”
马成功对:“马遇伯乐而嘶。”
曾姗姗出:“堪怜优伶无福,”
马成功想了想说:“曾班长,你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好难对付啊!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好像是《红楼梦》中的一句话,被你改了改,我也改一下对上去:‘谁知袭人有缘。’这样可以吗?”
曾姗姗点点头,凝望马成功一阵,又出:“可惜颜回命早亡,”
马成功说:“这一句好像来自冯梦龙的《俞伯牙摔琴谢知音》,孔仲尼叹颜回四句中的头一句,下三句应该是:‘教人思想鬓如霜,只因陋巷箪瓢乐,留得贤名万古扬。’应该是这样的。”
曾姗姗接着又出:“楚汉相争,垓下之战,楚霸王兵将损失殆尽。由不得感叹:‘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则拔剑自刎。”
马成功想一下,说:“曾班长你还别说,这么个对偶句我倒对上了,淮海战役,蒋介石八十万大军毁于一旦,灰飞烟灭。由不得日记里写道:‘冬天饮寒水,雪夜过断桥’。要负疚引退。”
曾姗姗敬佩地说:“好聪明啊马成功!真不知道蒋介石有这么段日记。”
马成功自得地说:“‘淮海战役’对‘楚汉相争’,怕天下找不出这种对偶句,档次都一样,结局都一样。”
曾姗姗出:“岳母刺字,”
马成功对:“秦桧卖国。”
曾姗姗出:“常山赵云,”
马成功对:“九江蒋干。”
曾姗姗出:“浪子燕青!”
马成功对:“泼皮牛二!”
曾姗姗逗趣儿说:“牛二可不是个好鸟儿。可惜那杨志误杀牛二,外地做了山大王……”
马成功说:“你不是说对偶句么,那俩人一好一坏,算得上挺好的对偶句。继续出,看我能否对得上。”
曾姗姗出:“杞人忧天,”
马成功对:“耸人听闻。”
曾姗姗出:“守株待兔,”
马成功对:“掩耳盗铃。”
曾姗姗出:“瞒天过海,”
马成功对:“暗渡陈仓。”
曾姗姍出:“扬长避短,”
马成功对:“拾遗补阙。”
曾姗姗出:“指山卖磨,”
马成功对:“泣血补天。”
曾姗姗出:“阳差阴错,”
马成功对:“鬼使神差。”
曾姗姗出:“功高欺主,”
马成功对:“兔死狗烹。”
曾姗姗出:“借花献佛,”
马成功对:“桃代李僵。”
曾姗姗出:“吴起杀妻,”
马成功对:“易牙蒸子。”
曾姗姗出:“金星啤酒!”
马成功对:“开封西瓜!”
曾姗姗接着出:“楚王爱细腰,”
马成功接着对:“宫中多饿死!”
曾姗姗接着出:“姚蓝调笑徐新宝,”
马成功接着对:“马成功邂逅曾姗姗。”
曾姗姗想了想出:“说一句民间俗语,‘三分天下诸葛亮,’”
马成功想了想对:“来一句民间俗话,‘一统江山刘伯温。’”
曾姗姗想了想出:“说一句《三国演义》上的话,‘曹操大败吕布于定陶,”
马成功想了想对:“对一句《三国演义》上的话,‘布收残败兵马于海滨。’”
这俩人大笑不止。曾姗姗想了想又出:“说一句电影台词:‘不见鬼子不挂弦儿。’”
马成功想一下说:“说一句寻常怪话:‘不见兔子不撒鹰!’”
接下来相说相对:“卿卿我我,”
“缠缠绵绵。”
“羞答答,”
“赤裸裸!”
“你真优秀啊!”
“你真有才啊!”
“你真棒啊!”
“你真行啊!”
曾姗姗就笑得一塌糊涂了,说:“我们自己吹吧,自己捧吧;走不动了我,笑神经了我,笑心衰了我,你得背背我,你得背背我……”
马成功望望左右,看蹲下的曾姗姗说:“不雅,大不雅。这大庭广众的街面上……”
“背不背?不背就喊你欺负女同学,马成功欺负班长了,班长也敢欺,这还得了啊,这还了得啊……”
“曾班长耍开无赖啦,背背咱们无赖吧,背背咱们班长吧……”马成功背起了曾姗姗,一蹿一蹿左右甩,上下耸,有装玄耍赖的味道了。或许,想起来一块儿长大的女同学,那么好,也没有如此背过她。曾姗姗马成功背上嘻嘻笑,偷偷乐。说马成功背人不正经,心眼玄,腿肚子上来回挠,痒的吃不住。就挠马成功的脖子根、耳朵根。马成功来回磨脖子。突然放下来曾姗姗说:“曾大班长,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曾姗姗吃惊地问:“想起来什么了?”
“怕当年老祖宗娶那二房时,就是这样就范的;如果不同意,或许就会哭,就会闹,或许今天像你一样耍无赖,做什么木匠活,欺负她黄花大闺女;不娶她就不中,后来娶了她,嫁了他,随了他……”
“当年是我肯定不愿意,因为他前边有一个……”
“如果我前边也有呢?”
“你马成功骗人吧!根本不可能。你已经考上大学了,复读容易么,不可能乡下寻恋人……”这俩人如同姚蓝、徐新宝,不知不觉走出去校外一段路,彳亍校外大街上,不远处,同样是那购物小吃一条街。天色虽晚,仍然熙来攘往,热闹喧嚣。马成功问:“曾大班长,你会钉扣子吗?”
“不会。在家总是妈妈钉。怎么,扣子掉啦?”
“……没有。”
“马成功,你喜欢谁的诗?”
“谈不上喜欢谁不喜欢谁的诗。李白,杜甫,辛弃疾的诗偶尔看一下,催人泪下的小说,欧阳修的散文,尤其针砭时弊的杂文,喜欢读读,惜墨如金,诗一样工整;多一个字就絮,少一个字则寡;耐咀嚼,很含蓄,很内容,很有双重性,很有战斗性……”
“我喜欢现在的小小说,每篇一两千字,出人意料的结尾,睡觉时读那么一两篇,受到无尽的联想或启发……看,‘妖精’、‘间谍’徐新宝!”曾姗姗就发现了那俩人,街上,吃着零食转游呢。马成功望望街上的俩人说:“曾大班长,以为你发现了新大陆,不是我们也在逛街么?条件反射的,看见吃东西觉得肚子咕咕响。曾大班长,我们也弄点东西吃?贿赂贿赂你当官的,不知道赏脸不赏脸啊?”
曾姗姗说:“我们剪子包袱锤,谁输了谁买单……”马成功说:“哪能呢,女同学随男同学上街,咋能让女同学买单呢?”
路上,曾姗姗说:“马成功,你比我高一些吧?我穿双高跟鞋,肯定撵上你一样高!”
马成功说:“你若站山上,比我高半山。”
曾跚姗说:“那还是没有你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