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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家王兰兰容易么
吃饭后,马成功替王兰兰找好了房,市村庄离高小红家只隔一个院,比张大娘家房子价钱实惠些,座北朝南亮堂些。后勤王师傅处借来三轮车,小爱兰坐在车子上,来回拉两趟,与曾、温帮助王兰兰搬了家。搬家前,王兰兰给房东张大娘说些歉意话,清了房租账,把谢三儿废旧物品扔在房间里。张大娘虽然没说啥,看起来一肚子不高兴。王兰兰一到新租的房间,有现成的床、小小的吃饭桌、做饭的煤球炉子、洗衣晾衣裳的衣架子;不远处是京广路,能够搭公交,连夸这地方好,这房子好。说小爱兰:“妮儿啊,给你干爹磕头吧,是你干爹帮助了咱啊,若不是谁疼咱孤儿寡母啊!没有亲爹有个干爹也好啊!”马成功说不出来啥滋味儿。说:“从没有享受过这待遇,不年不节的,磕什么头啊!这不是开我的玩笑么?”曾、温笑话马成功:“还是学生蛋子呢,媳妇没有娶,就有干闺女,亲闺女不知道在哪儿呢?羞不羞啊?”马成功努努嘴儿在曾姗姗肚子里。曾姗姗臊红了脸,马成功屁股上踹一脚说:“马成功,还在嘴贱不?再贱不与你处!”一步没有拦住,小爱兰真的跪下了。温、曾笑得直不起来腰。王兰兰眼睛潮潮的,含泪说:“马大哥,我们算正式认亲了,妮儿长大了,逢年过节看你去。”马成功说:“那么,我给妞儿个认亲礼儿么?”掏出了钱,王兰兰拦住了。马成功心想说:“干闺女也有了,该长心眼子了,亲戚就不该瞎胡来,那算什么事儿呢?曾姗姗知道了,说不定滋生事非来……”就觉得脊背骨拔凉了。温珂儿说小爱兰:“妞儿,磕一个不算数,这俩人是两口子,未来你干妈,也得磕啊。”小爱兰望着躲在温珂儿身后笑得满脸通红的曾姗姗没有跪。
马成功说:“别闹了,该找那对儿老糊涂算账了。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明天说啥……”望一眼王兰兰,“炼了死谢三儿”话咽回去。
曾姗姗问:“那,我也跟着去?”
“你去呗,哪儿离不开曾班长……”马成功回首望一眼万分依恋的王兰兰。问那么句:“打工,想干些什么呢?服装厂可以吗,干缝纫可以吗?”王兰兰揺摇头,差点没有哭出来。
“回来再说吧……”马成功再不敢面对兰兰眼睛了;谢三儿为这双眼睛发疯追求王兰兰,搅缠王兰兰,或者王兰兰搅缠了谢三儿,不管谁搅缠了谁,俩人胡作非为毁掉一生了。奇幻无比的大千世界里,如果王兰兰与自己、在谢三儿以前结交王兰兰,或者辞退了曾姗姗,与王兰兰组成一家子,去爱她?去恋她?去娶她?那不是天大的笑话么?谢三儿的妈妈说王兰兰是克夫命,自己会被克死么?如同写文章跑题了。骑上三轮车,曾、温从后面推一下坐上了。王兰兰送至院外头,王兰兰所谓的家里出来了。王兰兰与女儿站至胡同口,流泪了。
当仨人至谢三儿父母租住的旅馆时,马成功脑门渗出来汗,温珂儿说不清啥心态,掏出来小手绢儿问:“出汗了么?”意识曾姗姗在,装兜里问:“很累吗?”
马成功衣襟上擦擦汗,说句:“俩千斤(金),不是累,是沉啊!”曾、温都笑了。曾姗姗说:“你拉俩千金,累也美。听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话,这男女间说不清咋回事儿……”温珂儿抛眉眼儿,遐想说:“说到底是上天安排的事儿,我与那小屁孩儿,也是上天安排的事儿。”马成功锁好了三轮车,刚要上楼梯,回首在曾、温耳边低声嘀咕几句话。最后说:“镇住他,吓唬一阵子,或许真有门儿。”俩人点点头,温珂儿说:“就按你说的办,你说咋办就咋办,其实我们是聋子耳朵瞎摆设,起不了大作用,只能替你助助威帮帮腔什么的;如果你是县官大老爷,我们是衙役了吧?”曾姗姗说:“那么,我就是站旁边的师爷了吧?”仨人就笑,上楼梯咚咚响。当来至谢三儿爸妈租住的房间时,见多两位陌生人。谢三儿的妈妈白一眼仨人没说话。谢三儿爸爸站起来介绍说:“这是三儿的哥哥、姐姐;三位是学校派来处理三儿后事的同学们。”接下来说一些客套话:“难为同学了,一次次这儿跑,院校倒想得出,学生处理这种事儿。小马同学,给兰兰说说从了我们吧,我们三儿妈没商量,不愿意啊!”马成功咂嘴说:“大叔,别的不说,这事情闹大了,眼下不是从不从的事儿了。不是王兰兰该不该回家祭奠了;我们能量低,说不定管不成这事了。”依次与谢三儿的哥哥、姐姐握了手。马成功直言不讳地说:“大婶啊,你怎么打了兰兰呢?你那苦命的儿媳妇看见我们说啥不愿意,发疯地号,非要告你呢!委托这位曾姗姗同学写了控告状,稿纸足有三四页。大婶摊上事儿了,年龄那么大咋手狂打人呢?”
温珂儿问:“婶儿,你年轻时就手狂打人么?”
曾姗姗说:“也许婶儿真的闯祸了啊!”
“你,她别污赖人,我根本没有……”谢三儿的妈妈语无伦次分辩着。马成功不等老家伙说下去,继续用吓吓她的办法说:“婶儿啊,你说话算数么?算数或许有理了,王兰兰回家祭奠了;有邻居证着呢,并且说你心不是肉长的,是石头洋灰水泥做成的,没一点人情味儿,这话听到了吧?还说为你死过的儿子,为抚养你那可怜的孙女儿也不该对王兰兰那么狠。邻里个个按上手印了,这证据在你那可怜的儿媳妇手里拿着呢。如果法庭上见,就是状子了。法院向理不向人,律师向理不向人,这些人都能当证人。”谢三儿的哥姐吃惊合不拢嘴,直望他(她)的妈。谢三儿的爸爸直揺头,想不到弄糟到这一步。
马成功说:“婶儿,別看王兰兰个子小,尊重你是老人,没有对你动真格,真打起来你未必打得过王兰兰。这位曾姗姗同学挺同情达理的,恐怕事情闹大了,脸面值千金,你们丢人丢不起,时间耗不起,硬把王兰兰劝下了;说我们俩就恁笨,一个劲儿拖拖拖,没有把事情处理好,处理这点事儿恁艰难,往后咋着单位工作呢?咋着育人教书呢?”又说:“附近邻居们说,娶个媳妇容易么?斧阳人不知道婆子怎么当,斧阳咋兴这种风气呢?媳妇不当人,欺负儿媳妇;再说儿子不在了,这样对儿媳妇更不该啊。还有人说,你不是真正斧阳人,不知道哪圪垯迁来的,真正斧阳人不兴这规矩啊。这些人都敢法庭上去作证,说这话的可能是真正斧阳人。”
谢三儿姐姐说:“同学,不管哪儿人,哪儿人都不该这样子。妈,你咋能这样呢?有我奶奶时你是不是这样子当媳妇?妈妈,我亲亲的妈妈啊!我见过你欺负俺奶奶;俺奶奶怕惹闲生气,不肯对你怎么着;妈妈你算得上恶人了,你是奶奶、儿媳妇两头欺啊!王兰兰容易么,少女时跟了咱家三儿了,撇兰兰半道上,毁了兰兰一生了。我们在家等得不耐烦,猜想妈妈从中作梗了,果真闹到了这一步。如果我是那王兰兰,俺婆子打我欺负我你能不能愿意呢?能这样对待我们么?找族长替我们说理呢?”
马成功说:“这位大姐说的对。你为何不早来,早两天炼罢你兄弟三儿了,我们回校上课了;不至于到今天。我们学生价,需要听课写作业,耽搁不起啊!不是这种行业啊!”
谢三儿姐姐说:“我叫谢遇梅,这位同学您贵姓?”
马成功说:“谈不上贵,我姓马。”
“谢谢马老弟。谢谢这位曾同学。小马同学,你说我们应该咋办呢?可以找王兰兰赔礼道歉么?”
“……倒是不容易,王兰兰挪了地方住,怕烧香找不到香炉了。不让我们告诉你爹妈住何处。横下心法庭上见,坚决控告你的妈。我们不当这个家,王兰兰有权力这样做……”
“妈妈啊,亲亲的妈妈啊,看你弄成‘浆饭’了……”这一说,谢三儿的哥姐相觑直咂嘴。(“浆饭”:糟糕的饭,烧煳的饭。)
马成功望一下对方说:“大姐,其实你家的事情极好处理的,一点儿不复杂,你妈妈生生弄酸办砸了,叔看你妈妈的眼色看你妈妈的脸,是家不当一点儿,一拖再拖到今天,我不信你爸妈呆这儿能睡好。我看王兰兰不是不讲理的人,要求小爱兰的爷爷奶奶毎月给孩子提供800块生活费,暂且王兰兰抚养着,随着年龄增长适当添一些,18岁或者大学毕业了,有生活能力了,不在提供抚养费;两好搁一好,孩子逢年过节能回家看爷爷看奶奶,依然是你们谢家的孙女;如果对王兰兰好了也能回家看公婆。这办法最合理,与院校的意见很吻合……”
谢遇梅困惑地问:“这不是挺好么?怎么拖今天没有火化呢?”马成功说:“只有问你那亲亲的妈妈了。婶子一直坚持王兰兰戴孝帽,带女儿回家祭奠去。王兰兰说下天来不愿意,发展成婆媳对着骂、对着啳,降低长辈的身份了;今天中午婶儿又去打了王兰兰,事情越弄越僵了,看来只有法院处理了。这位大姐,郑州是文明的好地方,给你们评判不出什么理儿;拔出来萝卜带出来泥,也许追究一个少女在你家坐月子生孩子的责任呢,那时候得不偿失了,事情越闹越大了……”
谢三儿爸妈如同胶布贴住了嘴,相觑不说话。谢三儿的姐、哥直瞅她(他)的爸妈。马成功接着说:“大姐,明天星期天,如果明天办不成事儿,或者下一周,或者再再下一周,什么时候火炼你兄弟没有准儿了。我们是学生,处理这种事没经验,再说要上课,不能一个劲儿拖在纠缠中。你们只有打完官司火炼你那可怜的兄弟了,那就是法院的事情了。什么时候火炼自有法院定……”
“同学,不经法院了,别丢人现眼了,我们自己处理了吧!”谢三儿的姐姐谢遇梅不耐烦地说,“王兰兰的要求不过分,我们都同意,全同意。抚养妞儿18岁,或者大学毕了业,有了事情干,我们也不会撇了小爱兰。撤了那状子吧,另外补给兰兰3000块挨打养伤费。如果王兰兰不愿意,非要妈妈磕头什么的,俺去替妈妈爸爸磕头去。小马同学,这样可以么?”
谢三儿的妈妈不同意,望一下女儿说:“你……”
“你什么?妈妈钱给了别人么?给你那可怜的儿媳妇,抚养你可怜的孙女小爱兰啊!妈妈啊,你给王兰兰4000块5000块也不亏啊!”谢三儿姐姐见妈妈翻翻眼皮不说话,看着马成功的目光说:“麻烦马老弟,委屈与这位同学跑一趟,给王兰兰说撤了状子吧。要么我们真给王兰兰下跪去,把我那可怜的弟弟炼了吧;三儿玩电脑玩累了,别叫他费心了,说不定早就忏悔了;安葬好,早入土为安好。王兰兰说的不错,王兰兰的要求我们全答应!”
曾姗姗偷笑或暗笑,假装疑惑说:“如果是这样子,要不要弄个字据或者手续呢?我回去给王兰兰好交代,做工作别告了,再告没啥意思了,毕竟你们是一家子,伙穿着连档裤;若真告,诉讼费、律师费,邻里法院作证费,想不到的道道都会有。再说大叔要上班,时间耗不起,住这儿等着打官司……”
谢三儿的姐姐说:“对对,曾同学说得对。需要周旋找门子,没有打过官司的不知道打官司的难处啊!俺单位有个打官司的后来说:‘吐一脸不打人,屈死不能打官司。你们不知道蹲监狱那种洋罪啊!那种焦燎啊!’人人有工作,都有自己的职责与任务,时间耗不起,主要是心上累;字据别写了,王兰兰与我侄女的事情全由我负责,不让妈妈再插手,打什么官司啊!净赚人家笑话俺。”马、温、曾互相望一眼,露出来满意地笑。
“天上口”赘述:说来蹊跷,提起来蹲监狱,马成功后来送温珂儿娘家侄子打工,泸定县蹲监狱,这自然是后话。
第二天礼拜天,马、温至后勤处汇报,值班处长听了处理谢三儿家庭分歧。说:“别拖着,解决了就好。”打借条预支了火葬费,行政人员及辆中型面包车,坐上谢三儿父母哥姐、王兰兰母女俩,谢三儿的要好同学,连同马成功、温珂儿、曾姗姗一车人,去往火葬厂。火葬厂在市郊,郑州西南边隅黄岗寺。一上车,首先接了王兰兰母女俩。谢遇梅抱小爱兰坐腿上,5000块钱给妈妈要过来,自己又添上2000块,当面点给了王兰兰。说:“兰兰,这是小爱兰四个月的抚养费及你挨打的委屈费。妈妈糊涂了,糨子了,别跟老娘一样子啊,算你小的原谅老的吧。往后有困难,找我吧。”谢三儿妈妈翻了翻眼皮,掏出来小孝帽,递给女儿谢遇梅,谢遇梅给侄女小爱兰戴上了,眼里渗出泪来了。
那些钱王兰兰拿手上,全车人不断瞩目谢三儿一家人,云里雾里揣摩马、温、王兰兰这仨人,不知道有什么“咕咕喵儿”,什么瓜葛牵扯着。追悼会灵堂上,管理人员领与会人员围谢三儿冷棺转一周,谢遇梅一家人涕不成声了;小爱兰抱着爸爸的小镜框,“爸爸、爸爸”喊、“爸爸、爸爸”哭。王兰兰一身素衣服,一根白头绳绾住青丝,与谢三儿苟且缠绵好几年,虽没有夫妻情,倒能把女儿生下来,兔死狐悲落下几滴泪,一时哭得不得了、号得不得了。谢三儿的妈妈烧那些元宝锞,被管理人员制止了。
与会人员默立着,马成功要温珂儿致悼词,温珂儿说:“废话,咋也轮不着我给他做悼词,你们干亲家啊,就应该做悼词啊!”马成功嘟哝说:“看你温珂儿给我惹这事儿,不冒出来你咋会冒出来谢三儿呢?我给谢三儿做什么悼词呢?”望望谢三儿遗像,打了个简易腹稿,致悼词说:“‘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谢遇三同学,Y省斧阳人,或者其它地方人,迷恋于虚空网络世界里。人各有志,不能强挽,人生匆匆,不幸英年早逝,算得上鞠躬尽瘁了;人生苦短,享年二十有一岁……”
这种悼词,听懂的想笑不敢笑。
回来的路上,谢三儿爸爸对马成功说:“你比我强,理很正确,将来会有个发展头。不过,我摊这女人不当家。”
马成功说:“大叔,说这话啥事也不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