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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傻妹妹
马、曾像往常一样,晚饭后图书馆读会儿书,唠阵子嗑,与曾姗姗购物街上买个挂包的小配件,是丰富多彩的院校生活了。曾姗姗洗完澡,左等右等不见了马成功,通电话立马关了机。心想说:“马成功玩开了‘弯弯绕’,耍开了心眼子。”另一种想法立马上升了:“马成功出院后,像是换了个人,像做了天大的亏心事儿,神秘兮兮打电话。”警惕地问:“给谁打啊?”马成功讪笑说:“曾大班长,‘八里庄的地方——管得宽’。家里的私事你也管?我们还没有结婚呢,结婚了不成了妻管严?”一半是调侃,一半是认真,那笑里一点儿不真诚,像是掺了水。根据丰富的联想马成功坏良心,有什么鬼心思走什么小道了,医院里的话没有一点可信性。就是讲文章修凳子修锁子修拉链,也能够通电话。
曾姗姗急得要哭了,就去找姚蓝。姚、徐顾不得学生食堂吃晚饭,点那些经商赚来的钱;点一遍点不清,再点一遍还是点不清,继续点更是点不清,嘻嘻哈哈笑,嘻嘻哈哈乐。姚蓝一把夺过来,一张一张亲自点,好些佰元钞人民币,曾姗姗有种羡慕感,看人家这一对儿有多好,既深情又会做生意。问:“见没见马成功,刚接通就关机,有意躲着我……”
“别找了,严丽丽那妮子鬼走了。”
“与严丽丽那妖精……”
“本姑娘才是‘妖精’呢,那妮子只能给我洗裤衩子!”
“正经事儿也哩戏……”
“名人了,替严丽丽修凳子,讲讲文章不稀罕……”
“讲就讲呗,何必关机呢?”
“不关机怎么讲,能净下来心讲?”
“与严丽丽我就不放心……”曾姗姗急得要哭了,骂马成功心里玄,那时节我没明没夜医院跑,还是暖不住他的心。那两篇豆腐块儿开始的,尾巴翘高了;若搞出来大本头,说不定弄到哪儿去。于是说:“不谈了,我想跟他掰,我不能防贼似的天天防着他,处这种男人太吃力……”
“当真么?真不谈,我不嫌马成功是‘剩菜’……”
“美的你……你这个‘间谍’呢?”
“扔啊,处理给严丽丽!”
“严丽丽稀罕你这个‘间谍’么?”
“曾班长,你以为‘间谍’不被人稀罕么?”
“严丽丽为啥不恋‘间谍’呢?”
“因为严丽丽不惹我!”
“徐新宝能够愿意么?你乱点鸳鸯谱!”
这话说得出框了。徐新宝听了极不是好滋味儿,不知道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好,望着姚蓝直发愣,直发呆,或陪笑。姚蓝见曾姗姗这样子,未点完的钱递给徐新宝。一本正经说:“姗姗姐,也许马成功不经意,也许来不及给你回电话,也许讲文章修桌子修凳子不能够回电话,这些情况都会有。可话再说回来,就是谈,一个大男人不能被人拴在腰带上,不能动动势,一步不见就心慌,那还有男人过的么?好男儿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志四方,有志向的人会风流、交朋友。自己的意中人,马成功走到天边去,你应该相信他、告诫他、鼓励他。连最爱的人你都信不过,还谈什么对象呢?姗姗姐,看出来你的痴情了,也看出来你的弱点了,没有把遇事不慌的恬淡心情晾出来,搞得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如果姗姗姐想不开,也许是性别问题了……”
曾姗姗说:“你倒说的好,事儿没搁你身上……”
姚蓝不尽然地说:“姗姗姐,你别这样说。我观察马成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除了流气贫嘴没啥大毛病;文章写得好,语言说的好,有颗金子般的心,他与你同样很用功;可你总疑神疑鬼的,偏偏心眼儿小,像针尖麦芒儿,这样下去不调整,到时候与你的愿望正相反,马成功会逐渐反感你,嫌弃你;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好姑娘多着呢,最后还是扔了你,那时候你就后悔了。姗姗姐,你好傻啊!我认为你这样下去很危险……”
姚蓝是自己最贴心的姐妹了,几句心腹话,虽然很辛辣,曾姗姗感觉事态的严重性。困惑地问:“我能听任他自流么?女孩子给他打电话,我也关过他的机,这次不知道耍我或者报复我……”
“那也说不定,或者逗你玩儿。天就像掉下来,殊不知天很高,就算掉下来,还有高人顶着呢,还有杞人忧着呢,勿需姗姗姐你去忧……”姚蓝看曾姗姗心情好些了,继续说:“姗姗姐,你就知足吧,我观察马成功不是负心汉。本姑娘一句话你心里就宽松:你以为马成功稀罕那屎壳郎插花的严丽丽?严丽丽自拟比为张曼玉,她别臭美啦,马成功说不定假里藏真耍她不一定,我认为严丽丽夺不走你心尖上的马成功,姗姗姐你就放心吧!”
把曾姗姗说笑了。姚蓝转了转眼珠子,冒昧问一句:“姗姗姐,说句不中听的话,不应该说的话,叫人打脸的话,与马成功,该办的……都办了?锅里的饭被吃过了?”
曾姗姗知道姚蓝贼精耍自己,满脸羞红反诘问:“难道你与徐新宝该办的都办了,你姚蓝不是姑娘了?”
“别说我,先说你。”
曾姗姗摇搖头说:“我不敢啊。”
“那你怕什么,好男人多着呢!我们俩……不信你问他!馋猫儿枕头下能枕着咸鱼么?”姚蓝嗔怪瞟一眼旁边的徐新宝,满脸绯红笑一阵。接下来说:“这个男人啊,就不能给个好脸,不办就不让人睡好觉,半夜给人家打电话,骚扰得人猫抓似地睡不着,第二天六神无主空旷得啥也学不成。没法子,横下一条心,办了就成了他的人,要不是为张毕业证,我还想为他怀孕呢。只有这样子,‘间谍’不敢扔了我,不敢跟我‘里格楞’……”
“说不定‘间谍’遇见更好的,真把你扔了呢?”
“你问他敢不敢?我不把他家里闹翻天!”
曾姗姗心里一咯噔,“妖精”妮子真厉害,兴许说得出就能办得到。玩笑地说:“你火轮船打哆嗦——浪摧的,说不定你勾引‘间谍’呢!”
“‘间谍’在,你问问,到底谁先勾引谁……”
“原先我也是那样想,现在不至于像你那么贱,倒想晾他一段儿看发展。可我不知道见了什么鬼,一步不见就像失了魂儿样,在我身边就有主心骨,说什么他倒听。自感女人真是块贱骨头,非要男人撑着天;生怕严丽丽拢住马成功的心,我真没有辙儿了。高中再优秀的男生也没有这样过……”
姚蓝不屑,分析说:“曾姗姍呀曾姗姗,别那么疑神疑鬼的,又提那严丽丽,那妮子根本不上档,也许马成功一晚上不回来你就不睡觉。马成功不是剜到篮子里就是菜的人,看不上严丽丽那色迷迷的老鼠眼儿;只有你配他,他配你,才华貌相都相当,天生丽质一对玉人儿,姗姗姐,你就放心吧!”
“我们这样子了,你就别夸了……”
“好你个痴情的曾姗姗,我敢这样说,严丽丽夺不走你心尖上的马成功!姗姗姐,你痴过头了,啥叫傻,痴过头了就是傻啊!你姗姗姐活的太累人,好像为马成功才活着。其实女同学是同样,要自立要自爱,划不来为马成功那样子。一点屁大事儿成这样子了,如果马成功真出格了呢?真扔了你呢?你想过没想过?”
曾姗姗喃喃地说:“不知道。”
“姗姗姐,妹妹我今儿赚了些钱。歌厅,给你开开心解解闷儿去,你的一切烦恼都忘掉,全飞九霄云外去……”说着,姚蓝放起来那些钱,拉起来曾姗姗往外走,抄曾姗姗肘弯里。曾姗姗犹豫了一下,仨人一块儿出了宿舍楼。刚洗过澡的曾姗姗虽然抑郁些,着新装与姚蓝同样款式儿,青春焕发走在校外的道路上,暮色苍茫灯光下的街面上,像道靓丽的风景线,挺吸引人眼球的。
歌厅,彩灯闪烁,歌声正酣。
星期六,忙碌了一周的男女一下闲下来,心情放松尽情蹦跳着,疯狂宣泄生活中的不适与怅惘。摇曳的灯光下,这些年轻人扭曲了、变形了、闪光了、魑魅了、魍魉了,像一个神奇微妙的世界上。唱台上,一披头散发青年手拿麦克风,似颠似狂学唱刘尊的歌:“傻妹妹,傻妹妹,是谁让你心里碎,是谁让你有话说不出嘴,看不见你脸上红霞飞;傻妹妹,傻妹妹,是谁造就了你和我,是谁咱们中间加了楔……傻妹妹,傻妹妹,傻妹妹傻妹妹,看不见你脸上红霞飞,看不见你脸上溢红翠……”
于是,仨人这家歌厅坐下来。服务员给上了些红酒、啤酒、麦当劳。
曾姗姗望着唱台上那说不清是男是女唱歌的年轻人,联想马成功,回忆与马成功全过程,像唱自己心里了。觉得马成功魑魅了,魍魎了,妖孽了,扭曲了,自己与这小子同病相怜的感觉了。看来这小子被人拋弃了,要么怎么会伤心成这样子,打开手机马成功依然关着机,赌气他关机自己也关机。问:“你说,马成功在干什么?”
“都这个时光了,马成功还能干什么,与严丽丽一块儿吃,一块儿玩,一块儿耍,一块儿浪漫呗!也可能替严丽丽修桌子修凳子,可严丽丽鬼走马成功不一定修桌子修凳子,心情放在那上边,会一步到位挑逗他……”看曾姗姗心情凝重,认为自己的话不得体。怂恿姗姗姐上台唱一首,释放、排解一下子。曾姗姗淡漠笑笑说:“‘妖精’同学,我能唱好么?”毫不拘泥走上台,接过那人手里的麦克风,唱道:
“时空如风,
相逢是缘。
上千年的炼狱,
怎么就遇见了你?
恨不能,
爱不能,
欲不能,
罢不能,
人生怎样写,
鸾俦何时成?
我这儿站成了一棵树,
把你苦苦等。
你却是一片虛空的云,
瞬息间飘忽得无踪影。
十分想念你,
回来吧,
回来吧,
马成功,
马成功……”
唱着唱着,曾姗姗就哭了;偏把姚蓝唱笑了,落几滴不值钱的同情泪。心想说:“这么个曾姗姗,文如其人的妮子啊!亏你是班干部,丢不了你的马成功,跑不了你的马成功,严丽丽那妮子夺不走你心尖子马成功。你心胸更应该宽广些,应该想开些,咋唱出来这种凄苦悲凉的歌儿呢?哪儿弄来这丧人心气的歌词呢?”臆想曾姗姗,简直是荷锄葬花的林黛玉,多愁善感那么很,爱马成功那么酷,无一点杂面黑星点儿;今天邪乎了,马成功不知道死哪了,就算给严丽丽讲文章修桌子修凳子也应该带着曾姗姗,或者不关机,姗姗姐随时能够联系到。此生辜负了姗姗姐一片情,那就是丢了一块洁白的玉,一颗真诚的心,说不定姗姗姐会去死……爱情啊,对象啊,魑魅啊,魍魉啊,妖孽啊,真不是他娘的好玩意儿,是烈酒掺烂七八糟的垃圾弄成的,是惨淡口红掺硫酸水弄成的,是男人的那东西与女人的破裤衩子弄成的。要不然折磨得曾姗姗这么苦,迷惘,遗憾,弄不懂乍古乍今男女都为情,演绎出那么多涕血悲壮故事来,《孔雀东南飞》、《梁山伯与祝英台》、白娘子与许仙、陆游与唐婉儿、张生与崔莺莺、《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蒋淑真刎颈鸳鸯会》……
姚蓝越想越不是好滋味儿,心情如若是这样子,来歌厅的本意就错了,说不定少活多少岁,倒不如兜风逛街去。骂句:“这男人、没有一个好家伙!”狠狠扇了徐新宝的脸。徐新宝瞪眼了,蒙圈了,摸着脸,摸地板,找眼镜,摸到的眼镜戴眼上,望了望姚蓝不知道咋回事儿。姚蓝认为扇就扇了,打就打了,递个眼色上台唱一首。徐新宝嘟哝句什么话,像十分巴结的巴巴狗儿,瞀瞀地,颠颠地,橐橐地,走上台接过曾姗姗手里的麦克风,想也不想唱那火风的歌:“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想唱歌,歌声飘给妹妹听啊,妹妹听见了乐呵呵……春天里来百花鲜,我与妹妹把手牵,爬到山顶放眼看,看见了满山红杜鹃……”又增添上一句反复唱:“爬到山顶放眼看,看见你家那座山……”一曲喜悦欢快的《大花轿》,歌厅里,压抑气氛缓解了。姚蓝深情凝望徐新宝,考量徐新宝,联想徐新宝,这假间谍难得唱一首心情愉悅欢快的歌;是自己的心尖子,命根子,肚里的蛔食虫,爽口脆心的嫩黄瓜,吃一口淌青汁;嗓音虽然不怎么样,与自己的想法不用暗示领会了,唱出来这么个歌儿了。看起来跟“间谍”跟对了,保准一生没价事儿,跃上去献上一束花,一个热烈的吻……
“谢谢,谢谢啊!”徐新宝几乎戴1500度眼镜片,腰几乎弯地下,深深鞠了一大躬。姚蓝更笑得直不起腰来了,一塌糊涂了,与徐新宝笑闹抱为一团了,把姚蓝举过头顶上做旋转亲吻状。歌厅暴雷般鼓起了掌,夹杂着怪怪的口哨声,把个心情抑郁的曾姗姗逗乐了。
接下来,某人接过来麦克风唱高枫的歌,大中国:“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错;家里盘着两条龙,长江和黄河……”姚蓝说:“玩吧咱,跳吧咱,尽情地玩尽情地跳!反正明天礼拜天,头睡扁了谁也管不着……”接过来麦克风唱一首:“火辣辣的情歌火辣辣地唱,火辣辣的草原是我们的天堂……”歌厅,这仨人玩得很快乐,或者喝了不少的酒,很晚很晚才回校。
不知道徐新宝喝酒没喝酒,似乎醉成了一摊泥。被姚蓝、曾姗姗架回来。
曾姗姗说:“我觉得徐新宝是装蒜。”
姚蓝说:“徐新宝喝醉了,咋会装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