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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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儿女情长

眼科病房,马成功刚输完液,病榻上单眼睛看报纸。曾姗姗提些香蕉苹果满面春风赶过来,一见面就问:“好些了吗?用什么功呢?看什么报纸呢?”猛地抱住亲几口。马成功弄不懂曾姗姗会这样子。说:“干什么干什么,你啃猪头啊!”某病号投过诧异目光来。曾姗姗羞涩笑开了,蹭马成功怀里抚摸他那受伤的眼睛问:“好些了么?真担心变成疤拉眼儿或者独眼龙了呢!”马成功说:“曾班长,我成了疤拉眼儿或者独眼龙是不是不爱我了呢?我是什么人啊!我是十八户村马成功。如果真是那样子,我倒真成了龙,濮阳有龙乡之称谓,马成龙!”曾姗姗问:“还疼不疼?”马成功说:“疼倒是不疼了,就是肿胀得不舒服。昨天晚上我咋遇上鸡冠子头粗脖子谢三儿呢?”曾姗姗说:“怪了去了,温珂儿咋会认识你呢?扯谎说你与王兰兰是老乡?”马成功一头雾水说:“虽然同校,不知道那妮子咋着认识我,半路杀出来那么个妮子呢?”曾姗姗说:“那么在这儿歇几天,反正替你请好了假,别太急着回学校。”接下来深情凝望或抚摸他的眼。马成功说:“曾班长,你一个劲看我干什么?又不是陌生不认识。”曾姗姗俏皮地说:“新媳妇还让看看呢。隐藏那么深,越觉得离我遥远了,简直也成间谍了。”马成功说:“你曾姗姗精神失常了,神秘兮兮的。”曾姗姗说:“风声不露一点儿,悄悄发表文章了,老实交代那素材是哪儿弄来的?听起来不像你那破村史一样瞎胡诌。同学们发言说:‘写哭桂云了,击败季高了,季庄七队的经济写活了;正义虽然迟到,永远不会缺位的……’”把那张校刊递过去说:“你的大作校刊发表了,老师当成范文读,夸你成一朵花……”

“不可思议啊!如果我没有二年木匠活,找不出这些素材来。倒也真是,看来写东西就得投入到火热生活中……”马成功看一下那报纸,虽然在下角,竟然有插图。感慨说:“其实这豆腐块我构思好久了,当时想写高考作文上,发现与命题不对号儿,恐怕弄砸了,再次落榜没敢写。这才投到校刊上。谢谢张老师,谢谢校刊编辑老师,回去给老师敬个礼,鞠个躬……”

“你是说,这是回真事么?”

“你说我们十八户村史是不是真事呢?我马成功能编出来那种瞎空么?此事情发生在武安朱寨村。那时候我与爹在王胡寨做家具,搞装修,贴面砖,乡亲把女队长当新闻。曾班长,总觉得写文章像吊鱼,往往吊出个金蛤蟆、吊出个大大的老鳖来,比想象的还要好,有种种瓜得豆感,弄不巧笔下生花了。此文进行了删改朮,不敢使用真名姓,和泥巴一样加些水,调菜一样加些酱油醋;山西的头,河南的腿,湖北的脚,这就是来于生活高于生活吧。其实,写文章感染读者共鸣是最高层次了……”

“你观察得透。用耐人寻味的手法写那罂粟花,极富感染力的手法写那女队长,在那种艰难情况下干一番事业,终生难忘了。怕我一生难写出那种风格的文章来。”

“你们女同学心性细腻,可能比我写的更好些,另一种风格突破了;不像我们青涩的后生,不计后果任马游疆由着性子写,粗犷得像流浪儿。若那样,曾姗姗不是你曾姗姗,姚蓝不是她姚蓝,马成功不是我马成功,‘间谍’不是他徐新宝,谢三儿不是他谢三儿。千篇一律天下文章雷同了,天下书库尘封了。就没有人看、没有人读。其实写文章在特定环境下,细节写的好,情商用的好,是一篇挺好的文章了……”

曾姗姗说:“‘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种田。’干啥事情操啥心,你了解得透,那样描写罂粟花、女队长……”

马成功说:“曾班长,揣摩世界上星星点点的事儿,人都是一个鼻子俩眼睛,有一样模样的人吗?你看远远近近的山,有同样的山峦吗?天上飘浮的云,有同样的一朵吗?四大名著表现手法一样不?触及内容一样不?如果说《三国演义》是一副恢弘的历史画卷儿,《红楼梦》则是叙述大家族的荣衰史,含沙射影官场腐败史。人物性格一样不?表现手法一样不?这才是文章啊,这才是芸芸众生啊,这才是大千世界啊!比如我帮助谢三儿,结果挨打了,住院了,写出来是一篇小品或者讽刺的杂文了;你们女同学行文则另一种风格了,另辟蹊径好,大路朝天好,喜怒笑骂皆文章,挖掘美、提炼美,有时候美与美丑与丑是不尽相同的;比如你们女孩子,有的是大家闺秀,有的是小家碧玉,有的端庄、有的艳丽、有的疯癫、有的矫情。我只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一篇屁松的豆腐块儿,不敢不懂装懂瞎胡说,班长面前班门弄斧子……”马成功说过后,感觉真的班门弄斧了。

“别班长班长的,还是喊我姗姗好,有种亲切感。”

“你一个劲儿看我做什么?”

“看着你好,分析得那么透……”

“姗姗啊,你我再来句对偶句?”

“你说啊……”

“世上的事长长短短长短不齐,”

“好多的人香香臭臭香臭难分。”

“朱元璋自小要饭,后来当上皇帝了,”

“岳元帅精忠报国,却被康王诱杀了。”

“英雄气短,”

“儿女情长……”

“终生相爱,”

“不离不弃!”

“……姗姗班长,看,我成了惯性了。像陈副连长的口头禅,又把你喊班长,若不是武安那位刁老师,或许我考不上大学了,另一种道路了,我们则是陌路了,认识你或许来生了。不要这样子,你家姊妹多,你爸妈供你们几个上学不容易,中午要上课,我们都定下心,如果你真爱我这个臭木匠,肯定对你好,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我家里没有一个当官的,有你曾班长足以对得起我臭木匠,对我是最大鼓舞啊!”仔细凝望曾姗姗一阵子,像对自己的小妹妹一样替她擦擦婆娑的泪,似乎也渗出泪来了。

这天傍晚,马成功输完了液。手按着针刺处,同学来看望马成功塞满病房了;有的提些礼物,有的拿束花,大多是些女同学,当然有曾姗姗的同乡高小红,没几个男同学,像羊群里驴驹子。此时曾姗姗像家庭主妇了,给同学倒水、让坐、拿水果。女同学含好多嫉妒目光,看着这飘来飘去的曾姗姗。

高小红把张收到条或者感谢信,交给了曾姗姗说:“姗姗姐,谢谢你,同学的募捐收到了。我觉着不该收,好多同学是乡下的,都不容易啊!”曾姗姗说:“这不是募捐。是学生处根据你的情况另外补给的,学生募捐没有发动呢。你给我收到条没有用,你需要学生处签个字,证明款子收到了。”这时候姚蓝、徐新宝、温珂儿赶来了。姚蓝搞笑说:“马成功啊,‘猪’‘马’一块儿被挨打。谢三儿家庭暴力打伤了王兰兰,住二七区医院了……”马成功咂一下嘴,愣住了。连连揺头说:“肯定是因为我的事儿吧?我帮人成了坏事了……”

姚蓝说:“这谢三儿是糨子、是垃圾、是狗屎。打老婆算什么能耐啊!他知不知道王兰兰啥样的年岁跟了他?一朵花儿插在牛粪上,这王兰兰算真笨,算真熊,就让他打么,咋不告他家庭暴力啊!”

曾姗姗扑哧声笑了说:“他算哪门子家庭暴力啊,是拐骗女孩子在姘居,按法律学也上不成,小和尚卷铺盖走人吧!”徐新宝说:“你还别说,我看王兰兰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儿,遮遮掩掩不肯说谢三儿给打的。惧怕赶出谢三儿校门了,往后靠这人过日子。”

姚蓝说:“我看谢三儿靠不住。能给王兰兰幸福吗?我看他连棵稻草也不如,不值得王兰兰那样爱、那样捞。不管怎么说,谢三儿应该来一趟,失手给打的,不是故意的,礼多人不怪,有钱送些钱,没钱有句话,就算驴粪蛋子弄个外面光,这是最低底线吧;那时候马成功会让他,一好百好了,屎尿搅成一堆了;马成功、粗脖子谢三儿真成了干亲家。闹不明白谢三儿是大学生,啧啧,这点儿理路也不懂啊!”

同学望马成功,瞅马成功,暗含嘲笑了。马成功无奈地说:“人家不喝水,咱不能强按头;谢三儿脑子没有那根弦儿,叫人家来过于牵强了。我没有说谢三儿来看我,我没希望谢三儿送什么钱,我看不起这号人;大夫说了,我很快就会出院的。可王兰兰,怎么随了谢三儿了呢?怎么过日子呢?买东西不着是暂时,嫁人不着是成辈子……”

某同学说:“谢三儿小畜生一个,懂得马成功挨打么?领会王兰兰的日子么?”

曾姗姗说:“也怨她不检点,所以走到这一步。可笑,还有你那小小的干闺女,疼得过来么你?人家谢三儿认不认你这干亲家还在两说呢!”

温珂儿赧颜一句话不敢发。

“你马成功骂人水平高。”徐新宝推推眼镜或者推理地说:“如果说,假如说,那谢三儿真打坏你眼睛了,你马成功怎么办?会不会这样说?会不会原谅他呢?”

姚蓝抢着说:“连曾大班长也不愿意他,最亲爱的人打成这样了,那还得了啊,肯定与谢三儿不结局……”

“我会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马成功玩笑或者反唇相讥说:“我敢肯定说,对我马成功没有如果或假如;如果有,当然是你徐新宝。如果真成间谍了呢?公安了呢?‘妖精’一生气与你掰了呢?方寸一乱与别人处了呢!”

这就是捣蛋的马成功,同学更乐了。那些不说话的同学觉得马成功那么坏,学木匠活考上大学了?写那么好的文章了?不可思议有那么个干闺女,谢三儿认不认还在两说呢!

姚蓝满脸飞红拧一下马成功胳膊说:“要谈就与你马成功谈对不对?你马成功孬,玄,赖啊!这么个独眼龙还在说赖话。哪儿来那么多如果呢?如果‘间谍’真被公安了,法办了;或者季四儿那样的人,队长当不成,屁事儿干不成,遇事情尿裤子,我们也不掰也不分。你马成功给气死!你写那桂云同样没有与季四儿掰,迁就着季四儿过日子。”

马成功说:“请两位放心,我不过开个玩笑吧,我马成功不会干那种缺德事儿,不敢别人锅里下笊篱。”

此时,不怎么说话的高小红说:“马大哥有姗姗姐,肯定不会变心的。”

曾姗姗望着马成功,满脸幸福感。说:“一个谢三儿多米诺骨牌了。我们该去看看那王兰兰么?伤势究竟咋样呢?”

“去不去都不恰当,还有我那小小的干女儿……”马成功左右为难地说,“大人有罪孩子无罪啊!我懒得见谢三儿那砍不尖旋不圆的货!”同学望着马成功,暗忖:“马成功吃饱撑了么?帮助王兰兰干啥呢?值得帮助么?挨打亏不亏?”似乎读不懂马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