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那片文化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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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个秘密,应当猜透它

——访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莫斯科故居博物馆

在莫斯科城北,离玛利亚丛林不远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大街2号院内,有一座米黄色的大楼,如今是莫斯科И.谢切诺夫医学院(俄罗斯痨病协会),可19世纪初这里曾经是一家专门为“穷人”治病的医院。这座大楼是19世纪著名建筑师И.日里亚迪和А.米哈伊洛夫按照Д.夸伦吉的草图于19世纪初设计建造的,而医院是由沙皇保罗一世的遗孀玛利亚·费多罗夫娜于1806年创办的。

莫斯科И.谢切诺夫医学院

如今,人们络绎不绝地来这里不是参观这座古典主义建筑风格大楼,更不是要了解19世纪由皇后玛利亚创办的那家医院,而是来造访19世纪著名的俄罗斯作家费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因为大楼右边的厢房曾经是他诞生和度过自己童年的地方,参观者希望在作家的故居感受和体验一下作家童年生活的环境和氛围。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没有自己的私人官邸。他在莫斯科玛利亚医院供职的时候,住在玛利亚医院厢房的两间供“不富有的劳动者”居住的公房里,他的二儿子费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就诞生在这里并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家人住的公房总共有两个房间,外加一些“辅助设施”,显得相当简陋,甚至寒酸,无法与19世纪其他出身贵族的俄罗斯作家故居相比。

一进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故居,正对着门有张小桌,上面放着一个记事簿,这是圣徒彼得保罗教堂的记事簿,记录着该教区在1814—1823年间教民的生死、婚嫁等事件。小陀思妥耶夫斯基出生情况记在第148页上:“(1821年)10月,穷人医院的校级军医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家里生下一名婴儿,起名为费多尔。”这个男婴就是后来蜚声世界的19世纪俄罗斯作家Ф.陀思妥耶夫斯基。

进屋后向左拐是间小过堂,面积仅4平方米,那是患者当年候诊的地方。稍往前走右侧有个半地下室的小房间,顶多有8平方米,这是“儿童室”,小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哥哥米哈伊尔就住在那里。屋里摆着两个俄式箱子,那是哥俩的两张“小床”,此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在这个光线昏暗的屋里,兄弟俩阅读了包括莎士比亚、司科特、巴尔扎克在内许多西欧作家的作品,并且他从《读者文库》杂志第一次知道了俄罗斯诗人普希金的名字。因此,这个儿童室是他俩精神文化成长的摇篮。

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的儿童室

房间的后墙有个小门通向储藏室,那是保姆阿廖娜·弗拉罗芙娜睡觉的地方。阿廖娜是讲故事能手,费多尔和米哈伊尔就是从她口中知道了《火鸟》《阿廖沙·波波维奇》等许多俄罗斯民间童话。阿廖娜还是个十分善良和富有同情心的人。当她得知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家在拉多沃耶村的农舍、粮库和牲畜圈在一次大火中全部烧为灰烬,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多年积攒的500卢布,她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母亲玛利亚说:“我这钱是留着养老用的,既然你们现在需要钱,那就拿去吧,我现在不用。”这件事情对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触动很大,让他看到一位普通的俄罗斯劳动妇女的优良品德。

沿着过道再往前走,就进入了一个40多平方米的屋子,如今被称为“多功能室”,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家人的餐厅、“工作室”以及孩子们的读书和学习的地方。这个房间有两扇大窗户,一扇对着医院的院子,另一扇对着博热多姆卡大街(如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大街)。屋里的光线充足,也显得很敞亮。每天,父亲带着几个孩子去离这里不远的玛利亚丛林散步,沿途不但给孩子们讲解一些数学知识,而且一定要给他们介绍莫斯科一些街道的情况。有时候,父母也与孩子们去莫斯科市中心游玩。克里姆林宫、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和红场给他们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永远美好的回忆。父母也抽时间同孩子们一道远足,去谢尔吉镇参观金碧辉煌的东正教教堂群。

多功能室

客厅

这个房间还是孩子们温习功课的地方,屋里最显眼的是一张小桌,上面有两本书。一本是卡拉姆津写的《俄罗斯国家史》,另一本是《旧约全书·约伯书》。陀思妥耶夫斯基从小就开始考虑无辜的人在世上为什么受罪,人为什么会受到惩罚等问题。因此他最喜欢看《约伯书》。约伯不仅以自己的睿智吸引着小陀思妥耶夫斯基,而且让他得到了极大的安慰。陀思妥耶夫斯基成人之后,依然对《约伯书》情有独钟,他反复阅读这本书,是为了探索人痛苦的奥秘并且赋予这种奥秘神秘的意义。陀思妥耶夫斯基有句名言:“人是一个秘密,应当猜透它。倘若你花一辈子时间去猜,也别说你浪费了时间。我如今做着这件事,因为我希望做一个人。”可以说,这句名言就是受到《约伯书》的启发而说出来的。

这个房间的另一个功能是游戏室。陀思妥耶夫斯基与自己的兄弟姊妹在这里玩打木桩游戏,玩纸牌,玩复活节的彩蛋,还经常听保姆阿廖娜讲各种故事。

客厅主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父母的活动场所,一个古香古色的红木书柜、椭圆形的红木桌子和古式沙发,几件简单的家具不但表现出这家人的爱好,而且也表明他们的生活比较简朴,甚至拮据。客厅一侧用隔扇隔开,那边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父母的卧室。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摆着洗漱用具的梳妆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白色大壁炉,全家冬天取暖就靠它……

1837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母亲玛利亚·费多罗夫娜因患肺结核病故,这个家庭也随之解体。父亲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把几个年幼的孩子送给亲戚抚养,让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哥哥去彼得堡念军校,他自己也辞去医院的工作离开这里,去拉多沃耶村开始了乡居生活。由于苦闷他开始酗酒,并与一位年纪小他很多的女子同居,不久被本村的农民们打死……

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妻子安娜·格里高利耶夫娜比陀思妥耶夫斯基多活了近40多年,可她一直觉得自己还仿佛生活在丈夫在世的年代。她说,“我并不是生活在20世纪,我依然留在19世纪70年代。我接触的人们,是费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朋友;我的社交圈子,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所亲近的人们的圈子。我仿佛还与他们生活在一起。每个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生平创作的人都似乎让我感到是亲人。”

1928年11月11日,在作家生日那天,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博物馆在莫斯科开馆,他的妻子安娜是这座博物馆的创办者,而且她亲自收集了五千多件展品。1970年之前,在苏联乃至俄罗斯这是唯一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博物馆。如今,博物馆的一切均保留作家童年在这里生活的样子,让参观者感受和体验到作家居住的社会时代氛围。

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院内有一尊陀思妥耶夫斯基全身雕像。他身穿一件长衫,忧郁地看着远处,这是俄罗斯著名雕塑家梅尔库洛夫创作的,雕像描绘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彼特拉舍夫斯基小组因宣读《别林斯基致果戈理的一封信》而被捕的情景……

25年前我曾来过这里,时间抹去了我的所有记忆,可唯独记得这尊雕像,影集里还存有当年我与这尊雕像的合影。

这次造访还有一个收获,那就是结识了博物馆的研究员塔基杨娜·格奥尔基耶夫娜。她不但热情向我们介绍博物馆的情况,与我们合影留念,而且还慷慨赠书并邀请我们夏天去拉多沃耶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庄园做客。倘若时间容许,今年夏天我一定要去拉多沃耶一趟,继续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平足迹之旅,进一步认识这位伟大的俄罗斯作家。

(2014年4月23日)

陀思妥耶夫斯基雕像